墙那边滴答的血滴声,如同催命的符咒,敲打在婉清紧绷的神经上。
等我。
这两个字的承诺已经送出,便再无回头路。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在极度的恐惧和压力下反而变得异常清晰敏锐。
首先,必须避开门外丫鬟的监视。幸好刚才打翻水杯的插曲让她们紧张之余,或许会以为她折腾累了,能消停一会儿。
她悄无声息地滑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像一只最轻巧的猫,挪到门边,将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
外间很安静,只能听到两个丫鬟极轻的呼吸声,似乎都守着没睡,但并未交谈。
时机稍纵即逝!
婉清的目光快速扫视房间,最终落在了厚重的落地窗帘上。她记得窗户下面,为了美观,留有一小段窗帘是直接垂落在地毯上的,形成了一个视觉死角。
她屏住呼吸,利用家具的阴影作为掩护,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窗边,然后小心翼翼地钻进了那厚重的丝绒窗帘后面,将自己完全隐藏起来。
小小的身子蜷缩在黑暗中,心跳如雷鼓。她耐心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墙那边滴血的声音仿佛越来越微弱,让她的心也越揪越紧。
终于,外间传来一个丫鬟极轻微的哈欠声,以及另一个丫鬟压低声音的询问:“要不要去看看大小姐?”
“刚睡下没多久,别又惊醒了,守着吧。”
机会来了!她们暂时不会进来!
婉清不再犹豫,她轻轻掀开窗帘一角,确认窗外庭院无人,然后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扇窗户的通风小窗——那是之前顾家铭扔石子的缝隙,足够她这样小的身体钻出去。
冰冷夜风瞬间灌入,让她打了个寒颤。她咬紧牙关,凭借着娇小身材的优势,极其艰难地从那狭窄的缝隙中挤了出去,轻盈地落在窗外的露台上。
露台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刺激着她的脚心。她不敢停留,凭借着记忆中宅邸的大致结构和顾家铭提示的“地下室”方向,像一道小小的幽灵,沿着建筑阴影,快速向下移动。
避开巡逻的护院是最大的挑战。她不得不一次次停下,紧贴在冰冷的墙壁或灌木丛后,听着沉重的脚步声和灯笼的光晕从身旁掠过,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有好几次,灯笼的光几乎就要照到她藏身的地方,她死死捂住嘴巴,连呼吸都屏住,才堪堪躲过。
终于,有惊无险地来到了主楼侧后方一个不起眼的、通往地下储藏室的矮门前。门上了锁,但那是一把老旧的挂锁。
婉清的目光落在旁边花圃里用来松土的小铁耙上。她费力地拿起那冰冷的铁器,将尖头塞进锁环的缝隙里,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一撬!
“咔!”一声轻微的脆响,老旧的锁簧竟然真的被她撬开了!
她心中一喜,迅速取下锁,轻轻推开那扇沉重的、发出令人牙酸“吱呀”声的木门。
一股混合着霉味、尘土和某种陈旧草药味的阴冷空气扑面而来,门后是深不见底的、通往地下的狭窄石阶,黑暗如同巨兽的口,吞噬着一切光线。
婉清咽了口唾沫,压下心中的恐惧,摸索着走了下去。
地下室比她想象的更大,更阴森。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只能看到堆叠的杂物模糊的轮廓,像一头头蛰伏的怪兽。空气湿冷刺骨。
顾家铭说的地板……隐藏的药物……在哪里?
她瞪大眼睛,艰难地辨认着,脚下小心地移动,避免碰到东西发出声响。
突然,她的脚尖踢到了一个硬物,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吓得立刻蹲下,屏息等待了片刻,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东西,才小心翼翼地摸过去。
那似乎是一个半埋在地板里的、异常沉重的老旧铁皮箱,上面挂着的锁已经锈死了。不像这里。
她继续摸索,手指划过冰冷粗糙的墙壁,沾满了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之时,她的指尖在墙角一处看似普通的地板接缝处,摸到了一块与其他地方触感不同的木板——更光滑,边缘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人为的磨损痕迹!
是这里!
她心脏狂跳,跪在地上,仔细摸索着那块木板的边缘。果然,在靠近墙壁的极隐蔽处,她摸到了一个浅浅的凹槽!
她用尽吃奶的力气,手指抠进凹槽,向上掀动——
“嘎吱……”一声极其轻微的木轴转动声,那块大约一尺见方的地板竟然被她掀起了一个小小的暗门!
一股更浓烈的、混合着多种草药和淡淡血腥气的味道从下方涌出!
暗门下方,是一个小小的、隐藏的夹层空间!里面赫然放着一个深色的、看起来十分坚固的皮质医疗箱!箱盖上,还用白色的漆画着一个模糊的、看不太清的标志!
找到了!
婉清心中狂喜,连忙伸手去拿那个箱子。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皮箱提手的瞬间——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金属碰撞声,从医疗箱的侧面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道极其微弱、几乎看不见的银亮丝线,随着箱子的移动,被从暗层深处绷直了!丝线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小小的、结构精密的金属铃铛!
机关?!这箱子上竟然连着报警机关?!
婉清的血液瞬间冻结!瞳孔因极度惊骇而放大!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那根银线即将扯动铃舌、发出致命警报的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道破空之声极速袭来!
一枚小巧的、闪着乌光的飞镖,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从婉清身后的阴影中射出,“嚓”地一声轻响,瞬间斩断了那根绷直的银线!
铃铛轻微晃动了一下,终究没有发出声响。
断掉的银线软软地垂落下去。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婉清僵在原地,心脏骤停,冷汗瞬间浸透全身,大脑一片空白。
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回过头。
只见在地下室更深的阴影里,一个高大的轮廓缓缓站直了身体。月光透过门缝,勉强照亮他苍白的下颌和抿紧的嘴唇,以及他手中那把闪烁着寒光的匕首。
顾家铭?!
他竟然拖着伤重的身体,一路跟着她下来了?!还是说……他早就知道这里有机关,一直在暗中看着她?!
他一步步从阴影中走出,脚步有些虚浮,但眼神却锐利得吓人。他看也没看婉清,直接俯身,手法极其熟练地打开那个医疗箱,快速地从里面拿出几瓶药粉、纱布和一把小巧的手术剪,塞进自己怀里。
然后,他猛地合上箱子,将其推回暗格,盖好地板,抹平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吓得魂不附体的婉清,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和……怒气?
“不要命了吗?!苏正雄藏的宝贝,也是你能随便动的?!”他一把抓住婉清冰冷的小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走!”
不由分说,他拉着婉清,快速而无声地朝着来时的石阶走去。
婉清大脑依旧嗡嗡作响,腿脚发软,几乎是被他半拖着走。刚才那惊险万分的一幕还在眼前回荡,顾家铭那神出鬼没的身手和精准狠辣的反应,更是让她心底发寒。
他到底……是什么人?
刚踏上石阶,还没走到门口——
“哐当!”
一声巨响,地下室那扇唯一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关上了!
紧接着是锁链急速缠绕门把手的刺耳金属摩擦声!
“咔嚓!”一把大锁被牢牢锁死的脆响!
一道冰冷得意、婉清绝不想听到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嘲讽:
“哟!深更半夜,大小姐不好好睡觉,怎么跑到这老鼠洞里私会情郎了?还顺带捎上个顾家小子?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