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衣男人那低沉而锐利的追问,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毫无预兆地、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婉清灵魂最深处、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触及的禁区!
母亲白静怡……“意外”身亡的那场大火?!
轰——!
婉清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炸得她耳蜗嗡鸣,眼前发黑,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倒流,又瞬间冻结!她小小的身子猛地一晃,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没有瘫软下去。
母亲……那个温柔似水、将她视若珍宝、会在夜里哼着江南小调哄她入睡的姆妈……她的死……不是意外?!
这个身体原主记忆中最模糊、最痛苦、也被刻意尘封的角落,被这个男人以如此残酷的方式猛地揭开!血淋淋的,不留丝毫余地!
他怎么会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他和母亲的死有什么关系?!他到底是谁?!
巨大的震惊、难以言喻的悲痛、以及如同海啸般袭来的恐惧,瞬间将婉清彻底淹没。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毫无征兆地、疯狂地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她的小脸苍白得像一张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不是伪装,而是最真实、最本能的反应。
风衣男人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瞬间崩溃的反应。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安抚,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和观察,仿佛在评估着她每一丝情绪的真实性。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只有婉清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哽咽声在空旷冰冷的公寓里回荡。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婉清的哭声稍稍平息,只剩下无助的抽噎时,风衣男人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得可怕,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
“看来……你知道那不仅仅是‘意外’。”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他直接从婉清剧烈的反应中得出了结论。
婉清猛地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这张冷峻的面孔,心脏因恐惧而疯狂抽搐。她下意识地想要否认,想要像以前一样用“做梦”、“害怕”来搪塞,但话语卡在喉咙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这个男人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面前,所有的伪装似乎都显得苍白可笑。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那时候我还小……”她徒劳地挣扎着,声音嘶哑破碎,试图做最后的抵抗,将自己重新缩回“无知幼童”的保护壳里。
“不,你知道。”风衣男人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他上前一步,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增强,“或者说……你‘感觉’到了。从那场大火之后,你就变得‘不一样’了,不是吗?那些‘梦’……那些你突然能‘看懂’、能‘察觉’的东西……”
他的话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婉清一直试图紧锁的记忆闸门!
一些混乱的、模糊的、却带着灼热温度和浓烟呛人气味的碎片画面,不受控制地冲入她的脑海——冲天的火光、扭曲的人影、凄厉的尖叫、还有……母亲最后那个看向她方向的、充满了极度惊恐和……某种决绝的、复杂到让她无法理解的眼神?!
“啊——!”婉清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尖叫,仿佛那些记忆碎片本身就是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抖!“不要!不要想起来!好痛!头好痛!”
她不是装的。这具身体的本能、原主灵魂深处最痛苦的创伤,正在被强行唤醒,与她这个外来者的意识剧烈冲突,带来真实的、撕心裂肺般的痛苦。
风衣男人看着婉清痛苦不堪、几乎要蜷缩到地上去的模样,冷峻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他并没有停止,反而蹲下身,目光与她平视,那双冰冷的眼眸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有审视,有探究,但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被隐藏得很好的……悲悯?
“看着我,苏婉清。”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抗拒的力量,“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那场火带走了你母亲,也改变了你。有人在掩盖真相,有人在利用这件事,而你……是唯一可能知道关键碎片的人。”
他的话语像锤子一样,一字一句敲打在婉清的心上。
“仔细‘感受’,”他引导着,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撬开她紧锁的记忆,“大火那晚……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人?或者……声音?”
不同寻常的人?声音?
婉清的大脑一片混乱,剧痛和恐惧交织。但在男人那双具有魔力的眼睛的逼视下,一些更深层的、被埋藏得更深的碎片,仿佛淤泥中的气泡,挣扎着冒了出来……
很吵……非常吵……不仅仅是火焰燃烧和房屋倒塌的声音……还有一种……很低沉、很有规律的……像是……某种机器?或者……引擎的轰鸣声?!就在苏府后院的方向?!可苏府后院怎么会有那种声音?!
还有……气味……不仅仅是烟味……还有一种……淡淡的、奇怪的……像是……汽油?又混合着某种……甜腻的、让人头晕的味道?!
这些碎片一闪而过,却带着令人心悸的诡异感!
婉清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因惊骇而放大!
看到她表情的细微变化,风衣男人的眼神瞬间锐利如鹰隼:“想到了什么?!”
婉清猛地喘了一口气,如同溺水的人浮出水面,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茫然。
“声音……很奇怪的声音……在后院……”她无意识地喃喃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还有味道……不是烧东西的味道……是……是……”
她努力想抓住那模糊的感觉,却无法准确描述。
风衣男人的瞳孔微微收缩,显然捕捉到了这极其重要的信息!他立刻追问:“什么样的声音?像什么?什么样的味道?仔细想!”
但婉清却猛地抱住了头,剧烈地摇着头,眼泪再次涌出:“我不知道……我想不起来了……头好痛……真的好痛……呜呜……”
这一次,不是伪装,而是大脑的一种保护性机制,强行中断了那段过于痛苦和可怕的回忆提取。她整个人蜷缩起来,哭得浑身发抖,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风衣男人看着她这副模样,沉默了片刻。他眼中的锐利和急切慢慢收敛起来,重新变回那种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知道,今晚只能到此为止了。再逼下去,很可能适得其反。
他缓缓站起身,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语气也重新变得平淡:“好了,今天就到这里。”
他走到酒柜旁,重新倒了一杯酒,这次却递给了婉清一杯温水:“喝点水,冷静一下。”
婉清颤抖着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无法驱散心底那彻骨的寒意。
男人看着她,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苏婉清,你想为你母亲报仇吗?”
婉清猛地一震,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报仇?
这个念头像一颗有毒的种子,瞬间落入她被痛苦和恐惧翻搅得一片混乱的心田。
没等婉清回答,公寓的门铃突然响了起来,声音急促而尖锐,打破了室内凝重的气氛。
风衣男人眉头一皱,显然对这个不速之客感到不悦。他走到门禁通话器前,按下了按钮:“谁?”
通话器里传来一个恭敬却难掩焦急的声音:“先生,是我,阿良!巡捕房那边出事了!顾家少爷他……他刚刚在羁押室里突发急症,口吐白沫,情况非常危急!苏明哲的人拦着不让送医,我们的人和他们冲突起来了!”
顾家铭突发急症?!苏明哲动手了?!这么快?!
婉清的小脸瞬间血色尽失,猛地站了起来!
风衣男人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无比阴沉难看,他对着通话器厉声道:“知道了!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他的命!我马上……”
他的话还没说完——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