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舅舅白静轩……在巡捕房的特殊羁押室里……吞枪自尽了。”
白雪歌那冰冷平静、没有一丝波澜的话语，如同数九寒天里最刺骨的冰锥，狠狠凿穿了婉清的耳膜，也瞬间将她那颗刚刚历经惊险、稍得喘息的心脏，彻底击碎、冻结！
吞枪……自尽？！
舅舅……死了？！
这怎么可能？！那个如同山岳般挡在她身前、那个心思缜密、那个让她快跑的男人……怎么会……怎么可能用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悲痛，混合着极致的震惊和荒谬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吞没了婉清！她的小脸血色尽失，瞳孔因无法置信而急剧放大，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灵魂，猛地从沙发上滑落，瘫软在冰冷的地毯上。
眼前的一切开始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作响，世界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颜色，只剩下那句话在脑海里疯狂回荡、撕裂！
“不……不可能……”她失神地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眼泪却像是迟到了一般，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汹涌地决堤而出，“你骗我……舅舅不会……他不会丢下我的……他不会……”
她像是被困在噩梦中最残忍的环节，无法醒来，只能无助地摇头，身体因巨大的悲痛而剧烈地颤抖、蜷缩起来。
白雪歌就那样静静地站在不远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崩溃痛哭，脸上依旧是那种令人心悸的冰冷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甚至……在那冰冷的眼底深处，似乎还隐藏着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审视？
她在观察婉清的反应！她在判断这噩耗带来的悲痛是真是假！
婉清完全沉浸在那灭顶的悲伤和绝望中，根本没有察觉到白雪歌那冰冷的审视。她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身子因为剧烈的抽噎而不断起伏，仿佛随时都会背过气去。
那是她重生以来，第一个给予她切实保护、甚至不惜以身为她争取生路的亲人！是她在这冰冷绝望的迷宫中，好不容易抓住的一丝温暖和依靠！
就这么……没了？以这种突兀而惨烈的方式？
她无法接受！根本无法接受！
看着婉清那完全不似作伪的、几乎要哭晕过去的悲痛反应，白雪歌眼中那丝冰冷的审视，似乎稍稍融化了一丝，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凝重和疑虑。
她缓缓走到婉清面前，蹲下身，并没有像寻常长辈那样将她搂入怀中安慰，只是递过去一方干净的手帕，声音依旧听不出太多情绪，却不再那么冰冷刺骨：“消息是巡捕房内部直接传过来的，应该……不会有错。”
她的话像是在确认，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保留。
婉清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死死抓住她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声音破碎而急切：“不会的！舅舅不会自杀的！一定是他们害了他！是苏明哲！是福伯！是他们害死了舅舅！白雪歌……白姑姑！你相信我！舅舅一定是被他们灭口了！”
她激动地喊着，将所有的怀疑和仇恨都倾泻出来。
白雪歌任由她抓着自己，手腕上传来清晰的痛感，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婉清激动失控的模样，眼神深邃难辨。
等婉清的哭喊稍稍平息，只剩下压抑不住的抽噎时，白雪歌才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极其关键、甚至有些残忍的问题：
“你说……是别人害了他。那你告诉我……当时，巡捕带走他的时候……他身上……有没有枪？”
这个问题像一把尖刀，再次狠狠刺入婉清血淋淋的伤口！
她猛地一愣，哭声戛然而止，大脑因这突兀的问题而瞬间空白。
枪？
当时情况那么混乱……舅舅挟持着苏明哲向上退，为她争取时间……巡捕冲上来……然后……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想起来了！
当时一片混乱，但她似乎隐约看到，在舅舅被扑倒制服的瞬间，他之前从她这里拿走、用来挟持苏明哲的那把……原本属于顾家铭的手枪……好像……掉落在了楼梯上？！
舅舅当时手上……应该没有枪了才对！
那巡捕房里的枪……是哪里来的？！
一个可怕的激灵穿透了她的悲伤！让她瞬间如坠冰窟！
“他……他的枪当时好像掉了……”婉清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巨大的恐惧和难以置信，“不应该有枪的……哪里来的枪？！是他们！一定是他们故意放了枪，逼他自杀，或者干脆伪造了现场！”
这个推测让她浑身冰冷！
白雪歌听完她的回答，眼中骤然闪过一道极其锐利的光芒！她猛地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脸色变得异常凝重和难看。
“掉了……果然如此……”她低声自语，仿佛印证了某个可怕的猜想。
她突然停下脚步，再次看向婉清，眼神变得无比严肃和急迫：“婉清！你仔细回想！静轩他被带走之前，有没有交给你什么东西？或者……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任何东西，任何话，都可能至关重要！”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仿佛在争夺着什么稍纵即逝的东西。
东西？话？
婉清的大脑依旧混乱悲痛，但在白雪歌急切的追问下，一些记忆碎片还是挣扎着浮现出来……
舅舅塞给她的……银质相框……还有……他最后那句……
【拿着这个！去找一个叫‘秦老板’的人，他会帮你！】
秦老板！
对！舅舅最后提到的这个名字！
婉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抓住白雪歌的衣袖，急切地说道：“有！舅舅说……让我去找一个叫‘秦老板’的人！说他会帮我！白姑姑，你认识这个秦老板吗？他在哪里？！”
“秦老板？”白雪歌听到这个名字，瞳孔似乎是下意识地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她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什么秦老板。”
她否认得极快，几乎是不假思索！
但婉清却敏感地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异常反应！她在撒谎！她肯定知道这个秦老板！她为什么不肯承认？！
一股冰冷的疑虑，如同毒蛇般，悄然缠上了婉清悲痛的心。
白雪歌似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郑重：“婉清，现在情况非常复杂危险。静轩的死讯一旦传开，很多人都会盯上你！苏明哲绝不会放过你！巡捕房那边也可能还会来找麻烦！你必须立刻离开上海！”
离开上海？婉清愣住了。
“我已经安排好了。”白雪歌快速说道，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今晚就走！我会派人送你去码头，有一条去香港的货轮，船长是我的人，足够安全。到了香港，会有人接应你，给你新的身份，安排你生活下去。”
她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安排好了一条看似完美的逃生路线？
这安排听起来合情合理，是为了保护她。
但不知为何，婉清心里那股冰冷的疑虑却越来越浓。
舅舅刚死，死因蹊跷，线索指向那个神秘的“秦老板”。而眼前这个看似出手相助的白雪歌，却对“秦老板”讳莫如深，反而急切地要将她送离上海，远远送走……
这真的是保护吗？还是……想要切断所有的线索？让她这个唯一的知情人、可能的关键证人，彻底消失？
婉清的小手在身侧悄悄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从巨大的悲痛中冷静下来。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白雪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脆弱而依赖：“……去香港……那么远……我一个人害怕……白姑姑，你不能跟我一起走吗？或者……你告诉我那个秦老板到底是谁，我们一起去求他帮忙，为舅舅报仇……”
她试图试探，试图挣扎。
白雪歌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但语气依旧“温和”却坚定：“傻孩子，我必须留下来稳住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