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黑暗。
并非没有光线那么简单,而是一种吞噬一切感官、沉重得令人心脏停跳的虚无。方才还在疯狂闪烁的灯光、设备运行的嗡鸣、怪物焦躁的嘶吼,乃至“清道夫”们惊疑的动静,全部戛然而止,被这突如其来的死寂彻底抹除。
婉清被Q死死按在冰冷潮湿的管道壁上,嘴巴被捂着,连呼吸都几乎停滞。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在耳膜中奔流的轰鸣声,以及Q透过作战服传来的、极其轻微却紧绷如弓的肌肉震颤。
下方大厅里,没有任何声音。那些“清道夫”和怪物仿佛瞬间蒸发,或者也和他们一样,被这诡异的黑暗与静默震慑,陷入了极致的警惕和停滞。
唯一的光源,来自婉清手腕上腕表屏幕的微光,以及Q臂铠上几颗细小的、稳定散发着幽蓝和淡绿指示灯的冷光。这些微弱的光线非但不能带来安全感,反而像在无垠黑暗中标注出了他们致命的坐标。
而更让婉清心悸的是,她胸口处,那本贴身藏着的舅舅的皮革笔记本,正散发着一股明显的、持续不断的热量,仿佛一块温热的石头,熨烫着她的皮肤。这异常与她插入“潘多拉”锁孔时感受到的钥匙微热如出一辙!
这黑暗,这静默,与笔记本的异动,绝对有关联!
Q的动作极慢,他/她缓缓松开了捂住婉清嘴的手,但另一只手持着的发射器依旧稳稳地指着下方黑暗的大厅方向。他/她微微偏头,似乎在倾听着什么,头盔下的传感器显然在全力运作。
腕表屏幕上的数据开始出现剧烈的、毫无规律的跳变,环境辐射、能量残留、甚至生物信号读数都乱成一团,仿佛所有的探测手段都被一种强大的干扰场彻底扭曲。
“不是电磁脉冲(EMP)……”Q的电子音压低到极限,更像是一种气流摩擦产生的震动,直接传入婉清的耳机,“是某种……更底层的场域干扰。影响了能量流动甚至局部物理规则。‘清道夫’的设备也瘫痪了。”
他/她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臂铠上的一个微型传感器探出,发出几乎不可见的深红色扫描光束,小心翼翼地向下探去。
扫描光束所及之处,看到的景象让婉清倒吸一口冷气。
在增强视觉模式下,下方大厅依旧一片黑暗,但那些“清道夫”和怪物的轮廓依稀可见。它们全都保持着灯光熄灭前一瞬间的姿态,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那个拿着注射装置倒地的“清道夫”依旧蜷缩着,平台上的顾家铭也一动不动。整个场景诡异得如同一幅静止的黑暗油画。
然而,在这片极致的静默与黑暗中,有一种新的“声音”正在逐渐变得清晰。
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低沉的、混杂着无数细微回响的……嗡鸣。它源自下方,源自那黑暗的大厅深处,仿佛某个沉睡的巨物正在苏醒,发出无意识的呢喃。
婉清胸口笔记本的灼热感,随着这意识层面的嗡鸣同步增强。
“感知到了吗?”Q的电子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信息扰流(Information Turbulence)。有东西……或者某个‘存在’,正在强行介入这片空间的信息场。”
“是……是笔记本……”婉清的声音发颤,下意识地用手按住胸口那发烫的物体,“我舅舅的笔记本……它在发热!”
Q猛地转头看向她,尽管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那瞬间聚焦的视线几乎要穿透她的头盔和作战服。
“白静轩的笔记本?”Q的电子音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描述它的状态!任何细节!”
“很烫!就像……就像之前在船上,钥匙插入锁孔时的感觉一样!”婉清急促地回答,“这种嗡鸣声,它好像……有反应!”
Q沉默了一秒,似乎在急速思考。他/她突然伸出戴着臂铠的手,低声道:“把它给我!快!”
婉清犹豫了。这是舅舅留下的最重要遗物,里面可能藏着更多的秘密……
“那不是普通的笔记本!”Q的语气带着罕见的急迫,“它可能是‘钥匙’的一部分,或者是某种信标、稳定器!它的异常激活可能吸引了这第三方的注意,也可能是导致当前局面的原因!我必须分析它!”
下方的意识嗡鸣声开始出现变化,不再是均匀的低沉回响,而是开始凝聚、收缩,仿佛在黑暗中汇聚成某个无形的焦点。那焦点似乎……正在缓慢地移动。
Q不再等待,几乎是粗暴地从婉清作战服内袋里抽出了那本皮革笔记本。笔记本入手瞬间,Q的臂铠上几个指示灯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发出一连串急促的警告嘀声!
“高维信息纠缠体……果然……”Q的电子音带着一种近乎惊叹的悚然,“你一直带着一个‘门户’(Portal)而不自知!”
他/她飞快地将笔记本放在地上,臂铠接口再次弹出,探出几根细如发丝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接触笔记本的皮革封面。
然而,就在探针即将触及封面的刹那——
“嗡!!!”
那意识层面的嗡鸣声骤然拔高,变得尖锐而具有明确的指向性!仿佛一道无声的咆哮,猛地轰击在婉清和Q的意识上!
婉清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和恶心,差点呕吐出来。
Q的动作也瞬间僵直,臂铠上的探针猛地缩回,所有指示灯疯狂乱闪。
下方大厅的黑暗中,那个无形的焦点移动速度骤然加快!它无视了所有物理障碍,笔直地朝着他们所在的管道方向冲来!
“它冲我们来了!”婉清失声惊呼。
Q猛地抓起地上的笔记本,塞回婉清怀里,厉声道:“拿好!收敛你的思绪!不要想任何关于你舅舅、关于钥匙、关于‘潘多拉’的事情!放空大脑!”
同时,他/她一把拉起婉清,不再顾忌声响,沿着向下的管道全力向后狂奔!
“那到底是什么?!”婉清一边跌跌撞撞地跟着跑,一边惊恐地问道。她能感觉到那个无形的、充满压迫感的东西正在迅速逼近,冰冷的恐惧感沿着脊椎疯狂爬升。
“一个‘回响’(Echo)!一个被异常激活的信息实体!可能是‘潘多拉’泄漏的碎片,也可能是这片区域古老记忆的凝聚物!它被笔记本和你的‘共鸣’吸引过来了!”Q的声音在奔跑中依旧保持诡异的平稳,但语速极快,“它没有物理形态,但能直接干扰心智、扭曲感知,甚至吞噬记忆!被它抓住比死亡更可怕!”
吞噬记忆?!婉清想起“清道夫”似乎也在试图读取顾家铭的记忆!这些神秘的存在,为何都对“记忆”如此执着?
身后的压迫感越来越强,那尖锐的意识嗡鸣几乎要钻透颅骨。管道壁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那些潮湿的苔藓和锈迹仿佛活了过来,扭曲蠕动着,形成各种难以名状的、一闪即逝的模糊图案,像是某种疯狂的涂鸦。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类似旧纸张和臭氧混合的怪味。
他们冲出了管道,回到了那个被水淹没的地下广场区域。SDV依旧静静漂浮在原处。
但那个“回响”紧随而至!
嗡鸣声在他们头顶汇聚,冰冷的水面开始无风起浪,泛起一圈圈不自然的涟漪。四周那些巨大的管道口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眼睛同时睁开,凝视着他们。
“上载具!”Q将婉清推向SDV,自己则猛地转身,抬起臂铠,不再是发射低温光束,而是从腕部弹出一个复杂的、不断旋转的晶体制约装置。装置发出一种高频振动,试图干扰那无形的“回响”。
意识层面的嗡鸣声出现了一丝紊乱,仿佛被激怒了。水面的涟漪骤然变得激烈,如同沸腾!
SDV的舱盖刚刚滑开,婉清还没来得及爬进去——
“轰!!!”
一股无形的巨力猛地撞击在Q的身上!他/她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SDV的舱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然后滑落水中,溅起大片水花!他/她手中的干扰装置也脱手飞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