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石地透过湿透的作战服传来寒意,却远不及婉清心中恐惧的万分之一。她指尖颤抖,几乎握不住那个用惨白浮肿的皮粗糙缝制的人形娃娃。那根插在娃娃胸口的锈蚀金属钉,像一根冰冷的毒刺,扎进她的视线,也仿佛扎进了她的灵魂。
“……‘溺亡者的诅咒’(The Drowner's Curse)?!它们……标记了你?!”
Q的声音透过电子合成,那份无法掩饰的骇然如同实质的冰水,浇透了婉清刚刚脱离险境的侥幸。他/她猛地起身,一步跨到婉清面前,戴着臂铠的手疾速抓向那个人偶,动作间甚至带起了一丝风声。
婉清下意识地将手缩回,人偶紧紧攥在掌心,那诡异滑腻的触感让她恶心欲呕,却又不敢松开。
“标记?什么标记?!”她的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尖利,“这是什么鬼东西?!什么时候到我口袋里的?!”
Q的手停在半空,面罩后的目光死死盯着她紧握的拳头,电子音压抑着风暴:“水下的那些‘东西’……它们不是单纯的亡灵,是依附于特定地点、被强烈负面情绪和异常能量扭曲形成的‘地缚性回响’(Geopathic Echo)。这个……是它们的‘锚点’,也是一种诅咒媒介。它们通过接触,将这东西‘馈赠’给了你。这意味着……”
他/她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措辞,最终吐出冰冷的事实:“……你被它们视为所有物了。无论你走到哪里,它们都能模糊地感知你的方向。在某些条件下,甚至可能……再次找到你。”
婉清如坠冰窟,浑身发冷。被那种恐怖的东西标记?追踪?她猛地想起被拖拽脚踝时那冰冷死亡的触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怎么……怎么除掉它?!”她几乎是在尖叫,迫切地想将这邪恶的东西扔掉。
“不能扔!”Q厉声阻止,“强行丢弃或破坏,只会立刻激发诅咒,引来更直接、更凶猛的反噬!现在它处于‘休眠’状态。”
他/她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给我。我需要用隔离容器封存它,暂时压制它的活性。这是目前唯一能做的。”
婉清看着Q冰冷的面罩,又低头看看手中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诅咒人偶,巨大的恐惧和厌恶让她几乎崩溃。但她别无选择。她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将那个仿佛有千斤重的人偶,放入了Q摊开的掌心。
Q的动作快如闪电,立刻从腰侧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银灰、没有任何缝隙的金属方盒。盒盖滑开,内部是柔软的黑色吸波材料。他小心翼翼地将人偶放入其中,盒盖瞬间闭合,发出一声轻微的气密声响。盒体表面亮起一圈幽蓝色的微光,随即隐没。
那令人不安的诡异气息似乎被隔绝了。
婉清松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卸下了一座大山,但脚踝处那冰冷的幻痛依旧残留。
“暂时安全了。”Q将金属方盒收起,电子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但依旧凝重,“但问题没有解决。这个标记会一直存在,直到找到根源性的化解方法,或者……你死亡。”
他/她不再多言,转身将注意力投向当前的环境。探灯的光柱扫过这个巨大的竖井底部。他们所在的石头栈道湿滑狭窄,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水潭(他们刚才上来的地方),另一侧则是粗糙的岩壁和那个黑漆漆的洞口。上方极高处,隐约有微弱的光源,似乎是某种天然的裂缝或通风口,但遥不可及。
“我们必须在‘清道夫’和那些‘回响’再次活跃之前,找到顾家铭,离开这里。”Q的探灯光束聚焦在那个漆黑的洞口。洞口边缘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但异常古老,内部吹出带着霉味和一丝……奇异甜腥气的风。
这气味让婉清和Q瞬间警觉起来——与之前“潘多拉”泄漏的低温雾气味道有些类似,但更加陈旧、稀薄。
Q打了个手势,示意婉清跟上,自己率先矮身钻入了洞口。
洞内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粗糙开凿的隧道,四壁覆盖着厚厚的黑色苔藓,空气潮湿闷热,那种奇异的甜腥气更加明显。隧道一路向下,深不见底。
他们 silent 前行了大约十分钟,隧道开始变得宽敞,两侧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令人不安的迹象:一些地方镶嵌着早已锈蚀报废的古老管道,管口偶尔滴落着粘稠的、暗色的液体;岩壁本身也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被某种物质长期渗透的暗红色泽;甚至能看到一些散落在角落的、非人类的细小骨骼化石,扭曲而怪异。
这里绝不仅仅是废弃的排水系统那么简单。
突然,Q猛地停下脚步,举起拳头。
前方隧道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向下,另一条则水平延伸,通向一个更加开阔的空间。而就在水平岔路的入口处,地面上,散落着几片新鲜碎裂的、黑色防护服的碎片!旁边还有一滩尚未完全干涸的、深黑色的粘稠血迹——是“清道夫”的血!
打斗痕迹!非常新鲜!
Q示意婉清紧贴岩壁,自己则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摸到岔路口,小心翼翼地探头向水平通道那边望去。
婉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等待着。
几秒钟后,Q缩回头,对婉清做了一个“安全”和“跟上”的手势。
婉清小心地靠过去,顺着Q的目光看向那条水平通道的尽头。
那里是一个巨大的、仿佛天然形成的巨大地下空腔。空腔的穹顶很高,垂下无数巨大的、暗黄色的钟乳石状结构,但仔细看,那些“钟乳石”的表面并不光滑,而是布满了蜂巢般的孔洞,微微蠕动着,散发出淡淡的磷光,提供了主要的光源,将整个空腔映照得一片诡异莫名。
空腔的地面上,堆积着如山般的、各种废弃的金属零件、破损的仪器外壳、甚至还有整台沉没的古老机械,仿佛一个巨大的地下垃圾填埋场。而在这些垃圾山之间,搭建着几个简陋的、用废弃物拼凑而成的平台和窝棚。
这里像是一个……巢穴?
而更让婉清瞳孔收缩的是,在巢穴的中央,她看到了顾家铭!
他被放置在一个相对完整的金属平台上,依旧昏迷,但身上连接的那些幽绿色线缆已经被扯断,散落一旁。平台周围,倒着三四具“清道夫”的尸体,死状极其惨烈,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撕碎,黑血溅得到处都是。
而在顾家铭身边,站着几个……“生物”?
它们有着近似人类的身形,但佝偻着背,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半透明的灰白色,皮下的血管是暗蓝色的,清晰可见。它们的四肢细长,手指脚趾的关节异常膨大,指甲尖锐。它们的头部没有毛发,五官扁平,眼睛大而漆黑,没有任何眼白,反射着穹顶蜂窝结构发出的磷光,如同深潭。
它们正围着顾家铭,发出一种极其轻微的、仿佛蜂群振翅般的“嗡嗡”低语声。其中一个伸出手指,那指尖锋利如针,正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顾家铭的额头,似乎在感知什么。
“是‘蜂巢之子’(Hive Offspring)……”Q的电子音压低到极限,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厌恶和警惕的语气,“没想到它们真的存在……一直生存在这片废弃区的更深处……”
“它们……是什么?是敌是友?”婉清紧张地问,那些生物的形态让她感到本能的恐惧,但它们似乎解决了“清道夫”,并且没有立刻伤害家铭。
“‘遗产’早期实验的失败副产品……或者说,被迫适应了极端环境的变异幸存者后代。”Q快速解释道,“它们通常极度排外,躲避一切外来者。但它们对特定的能量波动异常敏感,尤其厌恶‘清道夫’那种带有强烈侵略性和污染性的气息……”
Q的话音未落,巢穴中央,那个用指尖触碰顾家铭额头的“蜂巢之子”突然停止了动作,它那漆黑的、没有眼白的眼睛猛地转向了婉清和Q藏身的隧道方向!
它发现了他们!
下一秒,所有围绕平台的“蜂巢之子”都齐刷刷地转过头,漆黑的眼瞳同时锁定了两人!那低语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