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灯的光柱射入无尽的虚空,如同投入墨海的石子,未能激起丝毫回响便被那浩瀚的黑暗与迷雾所吞噬。眼前这片地下空间的规模超乎了所有地理常识和物理法则的认知,仿佛整个城市的地下都被掏空,替换成了另一个亘古存在的、沉默而巨大的世界。
那些在迷雾中若隐若现的、山脉般的巨大轮廓,其僵直规整的线条和偶尔反射出的金属哑光,冰冷地诉说着它们非自然的、属于某个遥远过去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造物身份。
“女王”计划的遗址?舅舅笔记中间接提及的、工部局档案语焉不详的、甚至Q都感到震惊的古老秘密,竟然就这样突兀地展现在眼前?
婉清感到一阵眩晕,仿佛脚下的岩石都在因这惊人的发现而颤抖。而那抬着顾家铭的“蜂巢之子”们,正沿着那条贴在万丈深渊边缘、狭窄得令人心惊肉跳的天然石阶,敏捷地向下降去,身影迅速被下方的光雾吞没。
身后的岩缝中,已经清晰地传来了“清道夫”追兵冰冷的脚步声和装备刮擦岩石的噪音!他们没有退路!
“跟上它们!”Q的电子音斩断了犹豫,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他/她率先侧身挤过那道岩石裂缝,踏上了那条险峻的石阶。
婉清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浓烈陈腐甜腥气的空气,紧随其后。
石阶宽度不足半米,一侧是冰冷的岩壁,另一侧便是无底深渊。脚下偶尔有松动的碎石滚落,听不到任何落地的回音,只有令人心悸的、持续下坠的簌簌声,最终归于死寂。迷雾如同冰冷的纱幔,缠绕在周身,湿度极高,很快就在他们的作战服和头盔面罩上凝结成冰冷的水珠。
“蜂巢之子”的身影在前方的迷雾中若隐若现,它们对这条险路熟悉无比,速度极快。Q和婉清不得不集中全部精神,艰难地跟进。Q的探灯是唯一可靠的光源,但在这无边的黑暗和浓雾中,也显得如此微弱无力。
向下行进了大约十几分钟,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两侧不再是粗糙的天然岩壁,而是逐渐出现了巨大、平整、覆盖着厚厚矿物质结痂的金属壁板!这些壁板向上延伸融入穹顶,向下深入深渊,仿佛他们正行走在一座巨大无比的金属高塔的外壁检修道上。
空气变得更加滞重,那种陈旧的甜腥气几乎凝固成了实质,其中还混合着浓烈的臭氧和金属锈蚀的味道。
前方的“蜂巢之子”突然拐过一个弯道,消失了。
Q和婉清加快脚步跟上,拐过弯道,发现石阶在这里抵达了终点,连接着一个嵌入巨大金属壁板的、早已扭曲变形、半敞开的厚重闸门。闸门边缘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似乎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门内是一条宽阔的、向上倾斜的金属走廊,廊壁厚重,布满了早已停摆的管道和线缆桥架。走廊内部弥漫着更加浓郁的、带着微弱磷光的雾气,能见度极低。“蜂巢之子”的低语声从走廊深处传来,指引着方向。
他们走入走廊,脚下的金属格栅发出“嘎吱”的呻吟,仿佛随时可能塌陷。廊壁两侧,偶尔能看到一些密封的舱门,大多锈死,有些门上的观察窗破碎,里面是黑暗的、如同蜂巢般的六边形小空间,隐约能看到一些干瘪的、被奇异晶体包裹的残留物。
这里的一切,都散发着一种被时光遗忘、却又因某种力量维持而未曾彻底腐朽的诡异气息。
走廊向上延伸了一段,开始出现岔路,结构变得越来越复杂,如同迷宫。“蜂巢之子”似乎对这里了如指掌,毫不犹豫地选择着路径。婉清注意到,它们选择的道路,廊壁上偶尔会出现一些极其古老、几乎被锈蚀覆盖的铭牌,上面刻着的并非现代文字,而是一种扭曲的、如同齿轮啮合般的怪异符号。
Q的臂铠传感器不断扫描着那些符号,数据流疯狂滚动。
“古老的‘工匠语’(Artisan Tongue)……‘女王’计划早期使用的保密编码……”Q的电子音带着一丝处理海量信息时的滞涩,“他们在带我们去……核心区?为什么?”
突然,前方带路的“蜂巢之子”低语声变得急促起来,它们停了下来。
Q和婉清立刻警惕地蹲下身,借助廊壁的残骸作为掩护。
探灯光束小心地向前探去。
只见前方走廊变得异常宽阔,形成一个巨大的厅堂。厅堂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向下凹陷的圆形井口,井口边缘排列着一圈早已黯淡无光、严重破损的复杂机械结构,看上去像是某种能量传输或聚焦装置。
而就在那口巨井的旁边,地面上,躺着一具巨大的、扭曲的、覆盖着黑色粘稠物质的骸骨!
那骸骨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形态狰狞,有多节肢体和巨大的、破碎的颅骨,像是某种节肢动物与爬行动物的恐怖结合体!它的死亡时间似乎已经极其久远,但体表覆盖的那些黑色粘稠物质,却与之前遇到的、“清道夫”驱使的那种怪物身上的物质如出一辙,甚至更加漆黑、更加“新鲜”,仿佛仍在缓慢蠕动!
而在那具恐怖骸骨的心口位置,插着一柄已经断裂的、造型古朴的金属长矛,长矛的材质特殊,即便经历了漫长的岁月,依旧没有完全锈蚀,闪烁着冰冷的微光。
“裁决之钉”类似的武器?婉清立刻联想到了水下看到的那个圆盘。
“蜂巢之子”们围绕着那具骸骨,发出了更加哀伤、甚至是恐惧的低鸣。它们似乎对这东西极为忌惮,不敢过于靠近。
那个首领般的“蜂巢之子”转过身,再次看向婉清,它用尖锐的指甲,指了指那具恐怖骸骨,又指了指婉清,然后用力地指向巨井深处,再次重复了那个画钥匙的手势。
它的意思似乎是在说:这里有危险(指骸骨),但路径(指巨井)是对的,而关键(钥匙)在婉清身上?
就在这时,婉清贴身收藏的笔记本,再次毫无征兆地开始发烫!这一次的灼热感远超之前,甚至让她痛呼出声!
“呃!”她猛地捂住胸口,那热度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
几乎在同一时间——
“嗡——!!!”
那熟悉的、意识层面的嗡鸣声再次炸响!但这一次,并非来自外部,而更像是从脚下这巨大的金属设施深处、从那个漆黑的巨井之中、直接爆发出来!
整个走廊、整个厅堂、乃至整个庞大的遗址,都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头顶簌簌落下大量的灰尘和锈蚀碎块!廊壁那些停摆的管道中,传来仿佛濒死巨兽喘息般的、断断续续的气流尖啸!
远处迷雾深处,那些山脉般的巨大黑影轮廓中,有几个竟然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幽蓝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仿佛这座沉寂了无数岁月的巨大遗迹,正在被强行唤醒!
“糟糕!遗址内部的‘回响’被激活了!比外面的更古老、更强大!”Q的电子音带着强烈的警报,“是你的笔记本!它和这里的某个东西产生了强烈共鸣!”
婉清痛苦地蜷缩起来,笔记本的灼热感几乎无法忍受,那意识嗡鸣如同无数根钢针扎进大脑,搅动着她的记忆和思维!舅舅的影像、黄铜钥匙的触感、“潘多拉”柜体的冰冷、齿轮之眼的图案……无数碎片疯狂闪现又破碎!
“抑制它!用你的意志力!”Q一把抓住她的肩膀,臂铠发出微光,试图提供某种稳定场,但效果甚微,“它在抽取你的记忆和‘钥匙’特性作为引导!必须切断连接!”
但那连接似乎根植于她的血脉和意识深处,根本无法轻易切断!
前方的“蜂巢之子”们发出了惊恐的尖鸣,它们似乎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种异变。那具黑色骸骨上的粘稠物质,仿佛受到了嗡鸣的刺激,开始更加剧烈地蠕动起来,甚至试图沿着那柄断裂的长矛向上攀爬!
巨井深处,传来了令人牙酸的、巨大的金属扭曲声,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试图挣脱束缚,向上爬来!
“不能待在这里了!”Q当机立断,一把将几乎要昏厥的婉清扛在肩上,对着那些“蜂巢之子”厉声喝道(尽管它们可能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