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局研究员手中的能量束缚器闪烁着不祥的冷光,其锁定目标正是虚弱到几乎无法维持形态的婉清。那研究员眼中混合着对上级命令的服从与对未知研究对象的狂热,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濒危的生命,而是一个极其珍贵、亟待解剖的样本。
婉清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此刻的状态,莫说反抗,就连再次开启维度跃迁逃离都做不到。舍弃部分核心本源的创伤,让她如同一个四处漏风的容器,力量正不受控制地缓慢流失,意识也因剧痛和虚弱而阵阵发黑。
难道刚刚从“绝对否定”的爪牙下侥幸逃生,就要落入杨顾问的掌控?
不!绝不行!
她强行凝聚起几乎涣散的意志,那黯淡的“源初之色”光芒如同回应般微微闪烁,虽微弱,却依旧带着不容亵渎的秩序威严。她冷冷地“注视”着那名研究员,没有传递出任何屈服或恐惧的意念。
那研究员似乎被婉清这近乎本能的抗拒姿态激怒了,或者说,更加兴奋了。他调整着手中仪器的参数,冷笑道:“看来您还需要一点……‘说服’。”
就在他即将启动束缚器的瞬间——
一道迅疾无比的黑影,如同鬼魅般自旁边一块巨大的星舰龙骨残骸后闪出!那黑影速度快到极致,甚至带起了残影,目标直指研究员持着束缚器的手臂!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研究员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他持着束缚器的手臂便被一股巨力硬生生折断、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束缚器脱手飞出,在空中被那黑影精准地接住,随手一捏,化为了齑粉!
直到这时,众人才看清那黑影的真容——
是巴图!
他依旧穿着那身破损不堪的焦石氏族战甲,身上布满了新的伤痕与凝固的血痂,显然离开“最后的绿洲”后经历了难以想象的艰险才追踪至此。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疲惫,但那双灰烬般的眼睛却燃烧着如同实质的怒火,死死盯着那名因剧痛和惊骇而瘫软的研究员。
“工部局的鬣狗……也敢碰她?”巴图的声音沙哑如同岩石摩擦,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看也没看那瘫软的研究员,转身面向婉清。当看到她那几乎透明、光芒黯淡到极致的灵体时,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痛与暴怒。
“我来晚了。”他沉声道,语气中带着深深的自责。
婉清看着去而复返的巴图,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在这个孤立无援的时刻,这个来自异世界的战士,再次如同礁石般挡在了她的身前。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她传递出微弱的意念。
巴图从怀中取出那块已经彻底失去能量、变成普通石头的“琥珀晶体”残骸。“它……最后指向这里。”他简单解释道,没有提及为了追踪这点微弱的联系,他穿越了多少危险的维度乱流,经历了多少战斗。
他目光扫过婉清那虚幻的灵体,眉头紧锁:“你的伤……很重。比在焦土时更重。”
婉清苦涩地传递意念:“代价……为了获取关键信息,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巴图沉默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他弯腰,从那名昏迷的研究员身上搜出了一些物资——几块高能量压缩晶体,以及一个仍在运作的小型通讯器。
他将能量晶体递给婉清:“先用这个稳定一下。”
婉清没有客气,立刻吸收起来。虽然这点能量对于她本源的创伤来说杯水车薪,但至少让她不再继续恶化,意识也清晰了一些。
就在这时,那小型通讯器突然亮起,杨顾问那令人厌恶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平静:
“巴图,‘焦石’氏族的守火人。看来,‘世界之泪’的吸引力,远比我想象的更大。你跨越重重险阻追踪至此,这份执着,令人钦佩。”
巴图冷哼一声,没有回应。
杨顾问继续道:“不必紧张,我并非来与你战斗的。恰恰相反,我是来提供……‘帮助’的。”
“帮助?”巴图嗤笑。
“是的。”杨顾问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力,“我看到了你们在坟场深处遭遇了什么。那种力量……‘绝对否定’,对吧?那是我们共同的威胁。白婉清小姐应该已经得到了某些关键信息,比如……对抗它的可能方法?”
婉清和巴图心中同时一凛。工部局的监视,竟然能穿透到那种程度?
“但她现在的状态,显然无法独自完成任何计划。”杨顾问话锋一转,“而我,可以提供她急需的东西——安全的环境,以及……修复她本源创伤的技术和资源。”
他抛出了一个婉清目前无法拒绝的诱饵。
“条件呢?”婉清冷冷地传递出意念。
“很简单。”杨顾问的声音带着笑意,“共享你得到的所有关于‘绝对否定’和对抗方法的信息。并且,在后续的行动中,工部局需要拥有……‘知情权’与‘有限参与权’。”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交易。用至关重要的情报和部分自由,换取生存和恢复的机会。
婉清沉默了。她极度需要时间和资源来修复创伤,否则别说寻找“万象方尖碑”,就连自保都成问题。但将情报交给杨顾问,无异于与虎谋皮,他一定会利用这些信息去推进他那危险的“校准源点”计划,后果难料。
巴图站在一旁,紧握着断剑,没有插话。他知道这个决定必须由婉清自己做出。
良久,婉清抬起了头(意识层面的),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她不能完全相信杨顾问,但也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信息,我可以给你一部分。”她传递出意念,“关于‘绝对否定’的部分特性,以及一个可能的对抗方向——‘初始回路’的核心节点,‘万象方尖碑’。”
她刻意隐瞒了【悖论之核】的具体存在和最终方案,只给出了一个模糊的方向。
“至于修复……我需要独立的、受我监控的安全区域和资源。工部局不得干涉我的恢复过程。并且,巴图必须和我在一起。”
她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进行评估。
“可以。”杨顾问很快回应,“‘万象方尖碑’……很有趣的名字。我接受你的条件。坐标已经发送到你们手中的通讯器上,那里有一个准备好的前哨站。资源会按时送达。”
通讯切断。
巴图看向婉清,眼中带着询问。
婉清虚弱地传递意念:“我们需要时间……恢复力量。这是目前……唯一的选择。但要时刻警惕。”
巴图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会守着你。”
他拿起通讯器,确认了坐标,然后搀扶起(意识层面的引导)婉清虚幻的灵体,准备前往那个未知的、由工部局提供的“安全屋”。
就在他们即将离开这片残骸区时,巴图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他低头一看,是那名昏迷研究员断裂手臂旁,掉落的一个小巧的、染血的金属铭牌。
铭牌上,除了工部局的标记和一个编号之外,还有一行细小的、仿佛刚刚刻上去的、带着血痕的字迹——
那是一个坐标!一个与杨顾问提供的、截然不同的坐标!
而在那坐标下方,还有两个更加模糊、仿佛用尽最后力气刻下的字:
“救……她……”
巴图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研究员……他是在向谁传递信息?这个染血的坐标指向哪里?“救她”……是指救谁?
工部局内部……难道并非铁板一块?
一股寒意,顺着巴图的脊梁骨爬了上来。
前方的“安全屋”,真的安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