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的怒吼如同磐石崩裂,在狭窄的通道内回荡。土黄色的光芒自他体内喷薄而出,并非能量喷射,而是更加厚重、更加原始的大地之力!这力量引动了哨站本身的结构,合金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细微的裂痕蔓延,仿佛整座哨站都在回应他的呼唤!
他并未冲向外部,而是将断剑狠狠插入脚下的合金地板!
“起!”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以他为中心,前方通道乃至部分外层结构的金属与岩石,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硬生生撕裂、抬起!如同掀起一块巨大的地板,化作一面粗糙却无比厚实的岩石与金属巨盾,悍然挡在了哨站主体与外部三艘战舰之间!
这正是“焦石氏族守火人”的传承之力——并非驾驭能量,而是沟通与引导物质本身的力量!
几乎在巨盾成型的瞬间,工部局战舰的主炮齐射而至!
轰!轰!轰!
三道粗大的银色能量光束狠狠撞在粗糙的巨盾之上!耀眼的爆炸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肆虐,将附近的小行星碾为齑粉!
巨盾剧烈震颤,表层的岩石和金属在高温高压下瞬间汽化、剥落!但它的核心部分,在那土黄色光芒的维系下,竟硬生生扛住了这第一轮齐射!虽然布满裂痕,摇摇欲坠,却并未被彻底击穿!
巴图站在巨盾之后,浑身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嘴角溢出了一缕鲜血。他以凡人之躯(尽管并非纯粹人类)强行引导如此庞大的物质力量对抗战舰主炮,反噬之力极其恐怖。但他那双灰烬般的眼睛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死死支撑着。
“哦?有点意思。”频道里传来杨顾问略带讶异的声音,随即转为冰冷,“看你能撑多久。持续炮击,耗干他。”
银色光束不再齐射,而是如同疾风骤雨般,持续不断地轰击在巨盾上!每一次撞击,都让巨盾崩碎一部分,也让巴图的身体剧烈颤抖一下,鲜血从他崩裂的皮肤不断渗出,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他是在用生命为婉清争取时间!
核心区域内,婉清被外界的剧烈爆炸和能量波动惊醒。她感知到巴图那如同风中残烛却死死支撑的生命之火,也感知到了那维生舱中小女孩微弱的生机正在因外界冲击而加速流逝!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巴图撑不了多久,一旦巨盾破碎,所有人都将灰飞烟灭!
她的目光猛地投向了那个染血的坐标——“灰烬之径”!这是那对研究员夫妇用生命留下的最后线索,也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她强忍着本源创伤带来的剧痛和虚弱,将意识沉入与“维度之心”那依旧晦涩的连接中。她无法动用太多力量,但她可以尝试感知那个坐标!
“维度之心”作为秩序之源,对空间与维度有着天然的亲和力。在她集中全部意志的感知下,那个染血的坐标仿佛在意识中亮了起来,并且与哨站下层某个极其隐蔽的、能量反应异常的区域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那里!那里就是入口!
“巴图!”她用尽力气传递出意念,“下层!坐标共鸣点!是出路!”
正在苦苦支撑的巴图闻言,精神一振!他猛地发力,将残存的巨盾向前狠狠推去,暂时阻挡了一下炮火,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向了下层!
他来到那个隐藏的医疗舱,一把扯断卫生舱的连接管线,用最轻柔的动作将那小女孩连同卫生舱一起抱起。然后按照婉清指引,来到了下层一个堆满废弃零件的角落。
在这里,墙壁上有一个极其隐蔽的、仿佛天然形成的岩石裂隙。而此刻,这裂隙正散发着微弱的、与那坐标同源的空间波动!
“灰烬之径……”巴图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传说中,这是只有氏族最英勇的战士在生命尽头才能踏上的、回归先祖的道路,充满了未知与危险。但此刻,这是唯一的希望。
他抱着卫生舱,回头看了一眼核心区域的方向。
“走!”婉清的意念再次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巴图不再犹豫,用尽最后力气,一头撞向了那道岩石裂隙!
仿佛穿过一层粘稠的水膜,又像是坠入了无光的深渊。
巴图感觉自己在一条光怪陆离、充满破碎景象和低语回响的通道中急速下坠!这里没有方向,没有时间,只有无尽的“灰烬”在飘飞——那是无数逝去世界的残影,是文明燃尽后的余烬。
“灰烬之径”,名副其实!
他紧紧抱着维生舱,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其中的小女孩,抵御着通道中那侵蚀灵魂的苍凉与死寂。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这条道路上加速流逝,仿佛真的在走向生命的终点。
而就在他意识即将被无尽灰烬淹没之际,怀中的维生舱,或者说舱中的小女孩胸口佩戴的一个不起眼的、刻着奇异花纹的石头吊坠,突然散发出了微弱的、温暖的光芒!
这光芒与“灰烬之径”中某种深藏的、几乎被遗忘的古老印记产生了共鸣!
下坠骤然停止!
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如同隧道尽头的出口。
巴图用尽最后力气,向着那点微光冲去!
……
哨站之外,持续不断的炮击终于将巴图凝聚的巨盾彻底摧毁。
杨顾问看着屏幕上那化为宇宙尘埃的哨站残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报告,未检测到生命信号及高维能量残留。”手下报告。
杨顾问沉默片刻,淡淡道:“清理干净。那个坐标……‘灰烬之径’?有意思。加大搜索力度,我需要知道这条‘路’到底通向哪里。”
他转身离开指挥席,眼中闪烁着计算的光芒。白婉清和那个守火人是否真的死透了,他并不完全确定。但无论如何,“灰烬之径”这个意外的发现,其价值或许远超一次成功的清理行动。
巴图抱着维生舱,踉跄着从“灰烬之径”的出口摔了出来,重重砸落在坚硬的地面上。
他咳出几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鲜血,感觉身体如同被掏空,视野模糊,生命之火摇曳不定。他勉强抬起头,打量四周。
这里并非传说中的先祖安息之地,而是一个……巨大、空旷、布满尘埃的古老殿堂。
殿堂由某种暗金色的巨石砌成,风格古朴而宏伟,穹顶高耸,看不到尽头。四周墙壁上刻满了早已失传的壁画与符号,讲述着某个失落文明的史诗。空气中弥漫着岁月沉淀的气息,以及一种……微弱的、与婉清身上“世界之泪”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沉寂的秩序波动。
在殿堂的最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破损严重的石碑。石碑的材质,竟然与婉清之前遇到的“方舟碑文”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古老,上面的纹路也完全不同。
而此刻,在那石碑之下,一点微弱的“源初之色”灵光,正在缓缓凝聚,重新勾勒出婉清那虚幻却比之前凝实了一点的意识体轮廓。
她竟然也通过某种方式,在最后关头进入了“灰烬之径”,并比巴图先一步抵达了这里?!
她看着重伤濒死的巴图,以及他怀中维生舱里气息微弱的小女孩,眼中充满了担忧与急切。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
嗡!
殿堂深处,那巨大的石碑突然微微震动起来!一个低沉、古老、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声音,缓缓响起,回荡在空旷的殿堂之中:
【新的……守火人……】
【还有……‘钥石’的持有者……】
【你们……终于来到了……‘起源殿堂’……】
【但……太晚了……‘余烬’……即将……熄灭……】
余烬?什么余烬?
婉清和巴图的心中,同时升起了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