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九娘还未搭话,却听后面一声暴喝:“娘子,我来了!”
却是另一个船上的周庆见吕九娘被围攻,带人来救。
只见他手握一把朴刀,身后跟着数位老兄弟,齐刷刷跳将上船。
吕九娘浑身是血地靠在桅杆上,看到周庆焦急奔来,嘴角抽了抽,也不知是在笑还是疼的。
李魁眼见周庆气势汹汹而来,知道短时间拿吕九娘不下,后方又遇袭击。
他犹豫了片刻,为避免腹背受敌,还是咬牙道:“先料理后面!”
说罢,转身带着人跳回自家坐船,朝舵手吼道:“掉头,先打后面的!”
几条大船缓缓转向,将船头对准了后方。
雨幕里,几条大船正从港湾深处绕出来,船头俱挂着黑旗,甲板上立着一排排弓弩手。
当头一条船上立着个年轻人,身披玄色战袍,手中一杆长槊,配合着电闪雷鸣的海面,端的一个魔头出世的模样。
此魔头不是别人,正是李峥!
他身旁站着竺定国,左右是秦祁、安宁、了因、何道全几人,船后还有数条战船跟进,将李魁的退路堵了个严实。
原来李峥在港外听得喊杀声,稍加权衡利弊后,到底还是决定来救。
毕竟吕九娘是他看中的人,虽说海战有风险,但若能救下她,利益也大得惊人。
以竺定国的能力,莫说能全歼对手,至少保着黑风贼全身而退没问题。
李魁望着李峥的战船,脸色阴沉。
他不晓得李峥的身份,只当是吕九娘不知从哪里叫来的海贼帮手。
心道:我李魁也纵横海域多年,吕九娘抢我的货就算了,你们这群小贼也敢来插一脚。
当即一挥手,高喝道:“放箭!给我射!”
海贼船上的弓箭手纷纷张弓搭箭,箭矢如雨点般泼洒过去。
却见梁山船只纷纷竖起船板,箭矢钉在船板上叮叮当当一阵响,却不能穿透丝毫。
原来梁山的战船打造时船板就改造过,船板比寻常厚出一倍不说,外头还包了铁皮,不仅能防箭矢,而且还能防火攻。
“直娘贼!怎还来个铁王八!”
李魁话音未落,当头战船已经撞了上来。
梁山战船虽不算高大,但胜在底盘重,又借着风势,狠狠撞入李魁一方的船阵中。
两船相撞的一瞬,木板碎裂声混着浪涛声响彻海面,李魁的坐船被硬生生撞开数丈!
一时间却是船身歪斜,木屑纷飞,甲板上的人滚作一团。
几条战船跟着碾过来,将李魁的船队阵型撞了个七零八落。
李魁一个不小心也倒在地上,连忙扶着船舷站稳,吼道:“靠上去,跳帮!”
自家海盗刚抓起钩索,便见对面战船两侧推出几具器械,长长的铜管探出船舷,黑洞洞的管口直指这边。
李魁一愣:“这是甚么鬼东西?”
却见船头那个戴着铁面的年轻人,眼中闪放着兴奋的光芒。
开玩笑,老子能远程攻击,哪个和你跳帮?!
下一秒,铜管里喷出数道火舌,烈焰裹着浓烟扑面而来。
那火舌端的骇人,宛若天火一般,撞进雨幕里都不见灭。
李魁眼见对面喷出火来,惊得下巴差点掉了:“你怎能用火攻?”
大周此时的火器,大部分还是用硝石、硫磺、木炭等材料。
而猛火油柜用的猛火油,遇水不灭,土也盖不住,远远超出了李魁的认知。
更要命的是,火油比水轻,流淌下去还能浮在水面上继续烧。
顺着雨水流到船板缝里,又顺着缝淌进船舱,能将整艘船自上到下点燃。
李魁船上的人起初还拿水去泼,一桶水泼下去,火‘呼’的一声蹿得老高,泼水的人自己反被燎了个满脸,惨叫着往后倒。
李魁的船队本就挤在一处,一条接一条,却是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一条船烧着了,风一卷将旁边那条船的帆也点着了。
大周的船帆上都刷了桐油见火就着,烧得帆布碎片往下掉,掉在甲板上又点着甲板。
李魁站在船头,眼看着自家船队一条条烧起来,脸上的横肉颤抖不止。
这是什么火?竟如此难缠?!
“当家的,怎么办?!”有海盗仓皇来问。
李魁咬牙道:“娘的!和他们拼命了!”
“给我撞上去,便是老子被烧死,也得拉上他们垫背!”
然而,李峥敢用火攻,又如何会想不到这一点?
梁山的战船撞完那一记后,本就借着后坐力往后退了一段距离。
竺定国见火势大起,早已下命划桨撤离。
桨手们齐齐发力,战船飞快划离火场,此刻已经退出去了几十丈远。
海贼船上的风帆都被烧没了,桨手也被吓得四散奔逃,哪里还追的上李峥?
李峥站在船尾回望,亲眼见证李魁的船队烧成了一片火海。
火油顺着港湾的水流四下漫开,烧到哪里,哪里便是一片哀嚎。
一条接一条,拢共二十来条船,不到半个时辰,便只剩了几根焦黑的桅杆露在水面上。
李峥心中暗叹了一声:可惜了。
这猛火油柜好是好用,就是留不下全尸。
海盗船上的粮秣、兵甲、金银估计不少,这一把火全烧没了,却是便宜了海里的鱼虾。
正想着,一个喽啰忽然指着水面喊道:“哥哥,有海贼往这边来了!”
李峥顺着他手指看去,只见水面上有十几个人头浮浮沉沉,正朝这边游过来。
为首那人髯须散乱,肩头带血,正是李魁。
他水性不差,跳海之后没被火烧着,带着几个手下往李峥船队这边游,想是走投无路,要拼命夺船。
张济站在李峥身旁,见此情形,知晓此时正是自己立功的好机会。
当即拱手道:“哥哥,这些海贼交给我!小弟下水捉他们上来!”
李峥点头道:“带几个水性好的兄弟,万事小心。”
张济应了一声,当即脱了外衣,露出一身精悍的白肉。
众人看过去,却见其背后刺着一身银龙,银盘也似一个面皮色彩斑斓,漂亮惹眼。
秦祁不由赞了一句:“端的是好刺绣!”
大周流行刺青,在大周前期刺青还是惩罚犯人的手段,但不知何时,就逐渐成为在民间流行的一种风尚。
这种风尚甚至蔓延到了宗室阶层,尽管朝廷明令柴姓宗亲不许雕青,但天潢子弟仍然纹刺者往往有之。
更别提这些游侠、贼寇了,都以花绣为荣。
张济笑道:“少时不懂事,因懂些拳脚功夫,在县里称王称霸,人唤我小白龙,便请高手匠人与我刺了这身花绣。”
李峥疑惑道:“之前怎没见兄弟身上有这条龙?”
张济道:“哥哥有所不知,那匠人有些本领,独有一种刺绣手法,这身花绣平日不显,唯有气血翻涌之时才露出真相来。”
众人闻言,都是满眼羡慕。
甚至小五、小六还和李峥道:“若有机会,哥哥可要将这匠人请上山来,众兄弟必然欢喜。”
对于此等情结,李峥实在是理解不了。
便是在后世,纹身依然是小众爱好,客观上要接受来自外界的有色眼镜。
当然,选择纹身的目的之一就是彰显个性,让人用有色眼镜看待,不然不是白纹?
当即敷衍道:“若有机会,便请上山来。”
张济秀了纹身后,抄起一把短刀,朝身后喊了几个渔民出身的弟兄,扑通一声扎进水里。
身条一翻便不见了踪影,水面上只留一串细泡。
李峥等人连忙跑到船边,四下一望看不到众人身影,不由心中担忧。
再说李魁那边,他正奋力往战船游,忽然脚下一紧,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脚踝,整个人被拖进水里。
他水性本来不差,可水里一睁眼,只见一道白花花的身影在水下翻腾,像一条鱼,又像一条蛇绕着他乱转圈。
李魁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反倒呛了两口水。
那身影忽地蹿上来,一把薅住他后领,把他脑袋按进水里。
李魁拼命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