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后,君黎头昏脑胀地出了门。
  在方才那一个小时里,君黎能看出来,凌修和凌贾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想勾起她的兴趣,用了最直白浅显的表达方式想让她听懂,奈何效果一般。
  凌修和凌贾相视一笑,不再强人所难。
  反正要学也不急于这一时。
  凌贾接了个电话,说她要临时开一个视频会议,跟凌氏财团的高管们谈点事,暂时不能作陪了。
  君黎和凌修理解她忙,也就不再打扰,坐上小车车往粟院而去。
  此时的天空已是美不胜收,随意一瞥都足够令人沉醉,君黎不懂为何凌修还要执着于去粟院看。
  到了。
  粟院分成前后院两部分:前院是用于培养农学人才、农业科学研究、提供技术支持和学术咨询的;后院是几片试验田,用来进行农业试验、探索实践。
  凌修牵着君黎踏上田坎,沿着田坎穿过各种试验田,来到一面高大的围墙前,推开一扇沉重的木门,迈了出去。
  直到此刻,君黎才终于解了心中疑惑。
  大门外竟是一望无垠的广袤农田!
  暮色初临,浑圆的夕阳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缓缓坠入地平线。
  它将最后的炽热倾洒天际,绯红、橙金、琥珀色层层晕染,浓墨重彩间,连漂浮的云朵都被点燃,宛如漫天燃烧的火焰,又似仙女遗落人间的绮丽霞帔。
  晚霞如同写意大师挥毫泼墨,绚烂笔触从云端肆意流淌,与下方一望无际的金色田野缠绵交织。
  饱满低垂的稻穗裹着鎏金纱衣,在微风中泛起细碎波光;挺拔的玉米秸秆戴着绛红冠冕,将余晖揉碎成闪烁的星屑;豆荚在霞光里轻轻颤动,像缀满无数发光的琉璃珠……
  暮色渐浓,每一株作物都成了光的载体,茎秆、叶片、谷穗皆被勾勒出柔亮的金边,天地万物仿佛浸泡在蜜色琥珀中,静谧而神圣。
  眼前的美景太过奇绝,君黎看得失神,连心跳都为之短暂停驻,连呼吸都成了亵渎这天地画卷的杂音。
  待她眨了眨酸胀的眼睛,凌修才开口给她介绍:“这就是咱们的常规田,面积足足占据零岛的二分之一,种满了各种优质农作物。
  经过千年发展,零门内部已经实现了‘禾下乘凉梦’,这些农田就是我们零门保障粮食安全、自给自足的关键。”
  君黎:“为什么我们之前在天上看不见这万亩良田?”
  凌修:“因为零门的防御系统在施障眼法呀~不然随便谁从零岛上空路过都会发现我们啦!”
  原来如此。
  她知道有些手段可以抵抗雷达探测,但没想到零门连肉眼探测都能屏蔽。
  凌修:“今天就先到这儿吧,余下几院明日再带你去逛。”
  君黎:“好~”
  凌修的住处名为“修广居”,两人回到修广居换了身衣裳。
  凌修穿上了门主规格的零服正装,君黎的少主服饰暂时还没做好,凌修就给她准备了一条月白色缎面公主裙,清新雅致,在灯光下泛着粼粼微光,衬得君黎的肌肤莹白如玉。
  凌修还亲自用同色系发带给君黎编了头发。
  他唇边噙着笑,眼里却盛满了感伤与怀念:“想不到我这手艺还能重见天日,三十年了,手法都生疏了。”
  君黎心中有了猜测,揣摩着该如何开口,而后小心翼翼道:“是……奶奶?”
  “她要是听得见你叫她,定然会开心的,她最喜欢小孩子了。
  那年我三十岁,刚成为门主,她二十五,说要做我最得力的助手,我们的生活忙碌、充实,未来可期。
  忙里偷闲时,我常给她梳头、编发辫,她说最爱我这门手艺,要我给她编一辈子,等以后生个女儿,再给女儿编,等女儿也生了女儿,再给外孙女编,要我一辈子伺候她们,永远不许离开……谁知我勤勤恳恳苦练手艺,她却食言了。
  敌人的炮火近在咫尺时,她用血肉之躯挡在我身前,替我争取到了片刻喘息逃离之机,她却……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凌修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已经哽咽得无法再言语。
  君黎的拳头暗暗攥紧,眼底燃起怒火,“敌人是谁?”
  凌修重整思绪,平静了些,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示意她冷静。
  “是当年的圣门门主,也是仇殇的亲爷爷。放宽心,早在我根基稳固之时就已经杀他报仇了,哪还能等到你替我出气呀?
  那老贼死后,他的几个儿子上演了一出‘九子夺嫡’、自相残杀的血腥闹剧,扰得他坟头不宁,最终二儿子杀兄弑弟,夺取了门主之位。
  可这位新门主没有料到他的一切都是在给别人做嫁衣——他才上位没几年,他唯一的亲儿子就亲手了结了他,弑父夺权。
  仇殇,就是最终的‘胜利者’,他十三岁即位,以雷霆手段排除异己,稳坐高台,迄今也才二十六岁。
  此人手眼通天,着实难缠。
  离儿,你现如今尚无自保之力,一旦被他知晓你的存在和真实身份,必然会将你扼杀在摇篮之中,届时我们零门后继无人,才是真的迎来了至暗时刻。
  故而,我并不打算把你即位的事宣扬出去,待你吞噬之力觉醒后也万万不可在圣门中人面前露出马脚,你能明白吗?”
  君黎神情肃然,心情沉重,她重重点头,对凌修的话表示理解。
  凌修伸手把她的碎发捋到耳后,夸道:“好孩子。”
  君黎迟疑片刻后忍不住发问:“可零门与圣门是世仇,就算零门不主动招惹他们,圣门那群亡命之徒也不会让零门好过的,难道我要一辈子藏头露尾、避其锋芒吗?如此这般领我入零门又有何用?”
  这少主未免太窝囊了。
  凌修:“不,待你年满十八,无论你是否准备好,我都会给你举办盛大的成人礼,让你在各大势力面前正式亮相。
  你如今十岁,还有八年可供你支使,你必须在这段时间内尽最大可能壮大自身、养精蓄锐、韬光养晦。
  八年,这是我能接受的最长期限……毕竟我已然年过花甲,余下的岁月里,没几个八年了。
  离儿,你才是我们未来的希望!”
  君黎内心震撼,久久不能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