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南京城，寒风吹得梧桐叶簌簌飘落，卷着街角的尘土，扑在督察大队的青灰墙上。郭智仁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沉沉地落在楼下熙攘的人群里——金圆券发行不过月余，街头已随处可见兑换外币的黑市，百姓攥着一沓沓迅速贬值的纸币，脸上满是焦灼与绝望，这乱世的烟火气里，藏着数不清的阴谋与血泪。
桌上摊着两份卷宗，一份是杨奇峰的尸检报告，另一份是秦兆旭失踪前留下的零星线索。龙政推门进来，脚步放得极轻，手里攥着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物件，神色凝重：“郭督察，在秦兆旭母亲旧屋的墙缝里找到的，藏得极深，若不是仔细搜查，根本发现不了。”
郭智仁转过身，指尖接过油纸，一层层拆开，里面是半块磨损的玉佩，玉质浑浊，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侯”字，边缘还沾着些许干涸的暗红色痕迹，经法医确认，正是人血。“侯家的玉佩？”郭智仁眉头紧锁，指尖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秦兆旭藏这个做什么？难道他死前，见过侯家的人？”
龙政垂手立在一旁，低声补充：“还有一件事，我们查到，秦兆旭失踪前一天，曾去过静一斋附近的一家杂货铺，老板说，他当时买了一把手电筒和一把小铲子，神色慌张，还反复打听‘静一斋后院的老槐树’。另外，杂货铺老板还看到，有一个穿黑色长衫、戴礼帽的男人，一直跟在秦兆旭身后，看不清脸，但身形很像侯锦华的贴身保镖。”
“静一斋后院？”郭智仁眼神一凛，白燕燕和哑巴女佣阿欢的尸体，就是在静一斋的前院发现的，后院一直被封锁，他派人搜查过，却并未发现异常。“秦兆旭去后院做什么？他手里的黑册，会不会就藏在那里？”
正说着，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郭智仁拿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诡异的沙哑：“郭督察，想知道秦兆旭的下落，还有黑册的秘密，今晚子时，独自去玄武湖西岸的凉亭，不许带任何人，否则，你永远也找不到真相。”
电话挂断的忙音传来，郭智仁握着听筒，指节泛白。龙政立刻上前：“郭督察，这肯定是个圈套，对方故意引您单独过去，恐怕来者不善。”
郭智仁缓缓放下听筒，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我知道是圈套，但秦兆旭的下落、黑册的秘密，还有白燕燕命案的真相，都藏在这通电话里。我必须去。”他顿了顿，又道，“你暗中跟着我，不要露面，若是我出事，立刻带人支援，另外，密切监视侯安平和侯锦华的动向，他们两人，必定有一个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龙政还想劝说，却见郭智仁态度坚决，只能点头应下：“属下明白，一定保护好您的安全。”
夜幕渐沉，南京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却照不进街角的阴影。郭智仁换上一身便装，独自走出督察大队，寒风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他没有打车，沿着街边慢慢行走，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身后不远处，龙政穿着普通百姓的衣裳，不远不近地跟着，像一道隐形的屏障。
玄武湖西岸的凉亭，孤零零地立在湖边，四周芦苇丛生，风吹过芦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窥探。子时已到，郭智仁走到凉亭内，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亭内空无一人。他眉头微蹙，刚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郭督察果然守信用，独自一人前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郭智仁猛地转身，只见一个穿黑色长衫的男人从芦苇丛中走出，摘下头上的礼帽，露出一张阴鸷的脸——竟是侯锦华。
“是你？”郭智仁神色一冷，“秦兆旭是你藏起来的？黑册在哪里？白燕燕和阿欢，是不是你杀的？”一连串的质问，在寂静的湖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侯锦华冷笑一声，缓步走到凉亭内，目光落在郭智仁手中的半块玉佩上，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镇定：“郭督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白燕燕是侯安平献给南测海的玩物，她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秦兆旭不过是个小小的银行职员，失踪了又如何？至于黑册……”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郭督察，你以为，那本黑册，真的能揭开所有秘密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郭智仁握紧了拳头，指尖微微发力，“秦兆旭手里的黑册，记录着你们亚东银行行贿的所有证据，还有南测海、乔瑞年勾结的罪证，你不敢承认，是怕我把这些证据公之于众，让你们身败名裂，对吧？”
侯锦华脸色一沉，语气变得阴狠：“郭智仁，你太天真了。在这金陵城，有权有势，就能一手遮天。南部长和乔委员，哪一个不是手眼通天？你以为你查到的那些蛛丝马迹，能撼动他们分毫？实话告诉你，秦兆旭已经死了，黑册也被我销毁了，你再怎么查，也查不出任何东西。”
“秦兆旭死了？”郭智仁心头一震，一股怒火涌上心头，“你为什么要杀他？他只是个被你们裹挟的普通人！”
“普通人？”侯锦华嗤笑一声，“他知道的太多了。他不仅记录了行贿的证据，还发现了我和杜少勾结，囤积盘尼西林、倒卖美金的秘密，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侯安平杀害白燕燕的全过程！这样的人，留着也是后患，不杀他，难道留着让他来指证我们吗？”
郭智仁浑身一僵，原来，白燕燕真的是侯安平杀的，秦兆旭的失踪，也是侯锦华下的毒手。他强压着心头的怒火，沉声道：“你以为你销毁了黑册，就能高枕无忧吗？纸终究包不住火，你们的罪行，迟早会被揭穿。”
“揭穿？”侯锦华哈哈大笑，眼神里满是不屑，“郭督察，你看看这金陵城，看看这乱世，谁会在乎真相？百姓只顾着活命，高官只顾着中饱私囊，你所谓的正义，在权力和金钱面前，一文不值。今天，你既然来了，就别想活着离开，就让你和秦兆旭一起，永远地守住这个秘密吧！”
话音刚落，芦苇丛中突然冲出两个黑衣人，手里握着匕首，朝着郭智仁扑了过来。郭智仁早有防备，侧身躲开，顺势夺过其中一个黑衣人手中的匕首，与两人缠斗起来。他曾在重庆警察学校当过教官，身手利落，几个回合下来，两个黑衣人便被他打得节节败退。
侯锦华见状，脸色大变，转身就要逃跑，却被突然出现的龙政拦住了去路。“侯副总，想跑？没那么容易！”龙政眼神冰冷，手中握着枪，对准了侯锦华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