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的南京,夜色如墨,裹着金圆券发行的喧嚣与诡谲,漫过街头巷尾。总统府的广播余音未散,“财政经济紧急处分令”的字句还在空气里漂浮,督察大队的审讯室里,却已是另一番剑拔弩张的景象——杜少被铁链锁在铁椅上,衣衫褴褛,脸上的淤青还未消退,往日里盘踞宝华货栈、不可一世的气焰,此刻已被消磨得荡然无存。
郭智仁坐在他对面,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如炬,直直落在杜少眼底。桌上的台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颀长,映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场无声的对峙。“杜老板,事到如今,再顽抗下去,对你没有半分好处。”郭智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宝华货栈囤积的粮食、药品,还有你私藏的美金,桩桩件件都够判你死罪。你若肯说实话,或许我还能为你求一句从轻发落。”
杜少喉结滚动,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眼底满是绝望与不甘。他沉默了许久,指尖死死攥着铁椅的扶手,指节泛白,仿佛要将所有的挣扎都咽进肚子里。直到龙政推门进来,将一叠缴获的盘尼西林药盒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杜少才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我说……我说所有的事。”
郭智仁微微颔首,示意龙政记录。杜少深吸一口气,目光飘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缓缓开口:“金圆券发行的具体时间,是南测海亲口告诉侯锦华的。”这句话如同惊雷,在狭小的审讯室里炸开,郭智仁的眼神骤然锐利,身体微微前倾:“你说清楚,南测海为何要把如此机密的消息透露给侯锦华?”
“还能为什么?”杜少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亚东银行想抢金圆券的代理发行权,侯安平、侯锦华兄弟俩,早就把南测海喂饱了。白燕燕那桩事,不过是他们讨好南测海的手段之一。后来侯锦华得知亚东落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托我找南测海问说法,南测海收了好处,又怕侯锦华狗急跳墙,把他们之间的龌龊事抖出来,才偷偷把发行时间透了出去,让侯锦华趁机囤积物资,赚一笔黑心钱。”
龙政握着笔的手一顿,飞快地将这些话记录在案,眼角的余光却悄悄扫过郭智仁,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他想起不久前,秦兆旭托鲍小禾转交的那本黑本子——那里面详细记录了秦兆旭作为“白手套”,为侯安平向各位委员行贿的时间、地点、金额,还有那些受贿官员的画像,正是扳倒南测海、侯锦华一伙的关键证据。
审讯结束后,龙政主动请缨,负责押解杜少前往临时羁押点。夜色更浓,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身影在地面上反复拉扯。押解的车厢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杜少靠在车厢壁上,昏昏欲睡,龙政则坐在一旁,看似警惕地盯着他,手却悄悄伸到脚下,将藏在鞋底的黑本子又往深处按了按。
他很清楚,这本黑本子一旦落入郭智仁手中,南测海、侯锦华乃至更高层的官员都会被牵扯其中,这场反腐风暴或许会席卷整个南京国民政府。可他身为我党地下特工,肩负着传递情报、揭露国民党腐败真相的使命,这本黑本子,更是未来扳倒这伙贪官污吏的重要筹码,绝不能有半点闪失。趁着杜少熟睡,龙政悄悄将黑本子转移到腰间的暗袋里,指尖抚过粗糙的纸页,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将这本证据安全传递出去。
与此同时,督察大队的办公室里,郭智仁正对着杜少的供词沉思。他指尖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南测海身为币制改革委员会副部长,竟敢公然泄露机密,勾结银行巨头中饱私囊,这背后定然还有更庞大的利益链条。他正准备让人立刻传讯南测海,欧阳清却神色慌张地推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