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清雅一同长大,对她的身形样貌再熟悉不过,可毕竟三年未见,女孩的模样或许有了变化?
  可不对,今日明明见过清雅,她的身形早已刻在飘逸心底。
  若不是雅儿,又会是谁?谁有这样的实力?他认识的女子中,会救自己的,没人能达到这般境界,这等实力,在城中已是各大家族深藏的底蕴。
  商会管事?又或者是姚婉玉?可这身形完全不同,再者说,那些人如果想救他,根本没有必要隐藏……
  “我知道是你,”飘逸语气笃定,“就算身形不同,也定是你刻意改变了。若不是你,如今谁会来救我?又有谁能救得了我?”
  他声音微微发颤:“就算不是雅儿,也一定是她派来的,对吗……”
  沉默片刻,他轻声道:“不管你是她,还是她派来的……替我告诉她,照顾好自己。”
  “够了!”女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你这些话未免太天真。我说了,你误会了。你心里就只有她吗?”
  她顿了顿,语气恢复冰冷:“帮你,不过是顺手为之。我只是恰巧路过,爱管闲事罢了。”
  话音未落,女子已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呆立原地的飘逸。
  他实在想不通,除了雅儿,还有谁会在这种时候救自己?
  他暗暗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每一次身陷绝境,都是别人出手相救……这种感觉太难受了,像是自己永远活在庇护之下,连反击的余地都没有。
  古家院内,古灵儿褪去黑袍,独自伫立在屋檐之上。
  她抬眸望着天边那轮弯月,清辉洒在她脸上,映出几分复杂难辨的神色,久久未发一语。
  忽然,一道苍老的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她身后。
  老者望着仰头望月的少女,沉声开口:“小姐,你今日这般举动,恐怕会暴露行踪。”
  “暴露便暴露吧。”古灵儿的声音轻得像风,“十年了,这种藏头露尾的日子,我早就受够了。与其这般煎熬,倒不如索性了断,早死早超生。”
  老者闻言轻笑一声,显然看穿了她的口是心非,不过是找个借口罢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凝重起来:“为了一个……废物,值得吗?这般在钢丝上跳舞,只为救他一命。一旦你我身份暴露……”
  古灵儿猛地转头看向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对不起,唐伯伯。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这些年,您跟着我东躲西藏,只为护我周全,可我如今却把您拖入险境……一旦暴露,你我都难逃一死,家族的血海深仇,又该由谁来报?”
  “小姐,老夫并非怨怼。”老者连忙摇头,语气带着恳切,“只是我族如今只剩你这一根独苗。你活着,家族便还有存续的希望;可你若有不测,我族就真的彻底灭亡,再无翻身之日了啊!”
  古灵儿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是啊,今日确实太鲁莽了,竟为了救飘逸,险些让十年隐忍付诸东流!
  这十年来,她隐姓埋名,顶着古家之女的身份活着。
  可那位名义上的“父亲”,从未给过她半分真正的关爱,明面上的温情全是演给外人看的,暗地里的恭敬又总让她觉得隔阂重重,丝毫没有家的暖意。
  如今身边唯一算得上亲人的,便只有眼前的唐伯伯了。
  可唐伯伯向来严厉,管束甚多。
  她懂,那是长辈对晚辈沉甸甸的爱,可她偏偏不喜欢这种被束缚的感觉。
  可她没得选,家族复兴的重担、血海深仇的烙印,死死压在肩头。
  梦回家破人亡的画面总会撕裂沉寂,父亲、母亲、哥哥……所有亲人倒在血泊中的场景,像毒针,日夜扎着她的心。
  这些年,唯一能让她卸下防备、寻得片刻欢愉的,便是与飘逸相处的时光。
  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刁难他,与其说是捉弄,不如说……是在那份轻松的拌嘴中,才能暂时忘了身上的枷锁,像个真正的少女那样活着。
  而此刻回想起来,只因察觉到飘逸遇险,她便彻底乱了方寸。
  早在课堂结束、徐导师先行离去时,她就敏锐地嗅到了不对劲的气息,悄悄跟上去,才发现对方竟在暗中尾随飘逸!
  “唉……”唐伯望着她,长长叹了口气!
  这边,飘逸打定主意先回族内,再前往诡界。
  两地相距足有近20公里,路途遥远,这般徒步赶路,恐怕到天亮都未必能抵达,必须先回家族寻一匹骏马才行。
  这片大陆被一座覆盖百万里的大阵守护着,可不知为何,每年总有诡异的红雾以近10米的速度侵蚀大阵边缘,不断向内蔓延。照此下去,终有一日,红雾会彻底吞没整个大陆,届时人类将再无容身之所。
  为此,强者们从未停止寻找通往上界的路径,或是破解红雾蔓延的方法,却始终毫无头绪,至今未有半分进展。
  正因如此,那些顶尖势力往往盘踞在大陆中央地带,那里离红雾最远,也最安全!
  实力较弱的势力,才会勉强龟缩在边缘地带。
  飘逸所在的家族只是三流势力,自然只能守在这离诡界较近的边缘区域。
  可按红雾如今的蔓延速度,用不了多久,他们所在的地方也终将被吞噬,到那时,便真的连一寸生存之地都找不到了。
  飘逸褪去黑袍,刚踏入飘家大门,内院的争吵声便如潮般涌来。
  他快步穿过回廊,只见内院早已被族中子弟挤满,客厅里人满为患,连门外都簇拥着不少人,议论声嗡嗡作响!
  “这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竟闹到这般地步?”飘逸心中暗自纳闷。
  此刻众人都沉浸在激烈的争论中,竟无一人察觉到他的归来。
  他悄然立于人群边缘,耳畔突然炸响父亲怒不可遏的声音:“你们这般行径,真叫人心寒!”
  “大长老霍然起身,沉声反驳:“此举亦是为家族前途考量!两日后唤醒供奉的不详,正是要提前检测族中子弟的最终契合度,总不能让那些早已在外丢尽脸面的废物,在三日后的双宗典礼上再给家族蒙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语气更添几分冷硬:“城中谁不知某些人是扶不起的废物?为保家族颜面,为不让两宗看轻,必须先经供奉测试筛选!契合度达标的,才有资格参加双宗典礼!不够格的,便不必去浪费功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