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古代公门日记笔趣阁无弹窗 > 第一百四十八章 是早有布局
  王虎几乎是跪着扑过去的。他一把扶住孟元的肩膀,将她从青砖地面上半拖半抱地搀起来,嘴里反复念叨着“你别这样,你别这样,你冷静些”。
  他的声音在发抖,扶在她肩上的手也在抖,那张被恐惧和焦躁折磨了许久的脸上此刻满是慌乱。
  这个在染坊里还要烧死明晓的恶霸,此刻跪在公堂上扶着一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寡妇,竟然手足无措。
  “闭嘴!”
  陈江猛地转过头,朝孟元吼了一声。他的声音沙哑而尖刻,眼中翻涌着压抑了许久的怒意。他扭过头用一种近乎凶狠的目光盯着孟元,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没看出来吗?这是故意诈你的!”
  孟元的哭声像被一刀斩断,她满脸泪痕地转过头,茫然地看着陈江。王虎扶在她肩上的手一僵,整个正堂忽然安静了下来。
  明晓心头也微微一震。这陈江……果然敏锐。
  孟元作为母亲第一个扛不住是意料之中,但陈江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识破了。
  其实她昨天就猜到了。包拯不可能让李念安真的离开江宁。案子还没破,所有的证据都还没收拢,李念安是原告也是证人,包拯绝不会在结案前放走任何一个关键人物。而李琮和张咨从府衙出来便拿着架阁库专用的楮皮纸去渡口,那卷纸分明是有人从府衙里带出来交给他们的。虽然她不清楚纸上写了什么,但肯定是包拯默许的。也只有包拯能让几个人乖乖答应配合。所以,一切都是包拯故意设下的局,他故意让李念安离开,不,更准确地说,是故意让所有人都以为李念安要离开。这是一局棋,李念安是饵,何文才的供词是虚晃一枪,真正的目的是逼出真凶。
  好在她昨天在渡口察觉及时,顺水推舟,让李琮和张咨在码头上演了一出戏,引来了脚夫和船客的注意,顺势把李念安说成是畏罪潜逃。
  果然,今天在公堂上包拯就当众宣布李念安是凶手。孟元身为母亲第一个没忍住。
  只是这陈江……他不但疾快就识破了包拯的局,还敢当堂吼出来。
  这个陈江才是一切的策划者。
  “你说本府在诈她……”
  包拯将惊堂木轻轻搁在案角:“那本府问你,李念安若非凶手,他为何畏罪潜逃?”
  陈江猛地抬起头,张口想要反驳。
  包拯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将案上一份文书拿起来,让书吏当堂念出。那份文书是何文才的供词抄件,日期、地点、细节一应俱全,钱万通死的那天傍晚,何文才在悦来客栈后门亲眼看见一个少年从二楼跳窗而出,身形瘦小,穿着青衫,背上背着一只书箱。书吏念完之后,包拯又拿起另一份文书,是张捕头昨夜走访渡口脚夫录下的证词,证实昨日傍晚确有一个戴斗笠的少年仓皇跳下客船逃离。
  “何文才的供词、脚夫的证词、李念安在悦来客栈柜台前购买松仁糕的流水账……几样证据,桩桩件件都指向同一个人。”
  包拯将文书放回案上,目光落在陈江身上:“你说本府在作诈,那这些证据,你作何解释?”
  陈江沉默了好一阵,用一种沙哑而低沉的声音说道:“何文才的供词是假的。他若真的在建州落网,府尹为何不将他押回江宁当堂对质?为何只有一纸供词?至于脚夫的证词,李念安是被歹人掳走的,码头上的人都看见有贼人追他。”
  “哦?”
  包拯的目光落在陈江身上,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审视。
  “李念安是被人掳走的——你从何得知?你这几日一直被收押在候审厢房,不得与外界通消息。渡口上的事,谁告诉你的?”
  陈江的脸色微微一僵。他方才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话,此刻被包拯抓了个正着。一个被关在牢里的嫌犯,是不可能知道渡口上发生了什么的,除非有人给他通风报信,或者他本来就参与其中。
  他低下头,不再开口。
  包拯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将那份急递铺公文放回案上,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继续说道,李念安畏罪潜逃,府衙已在全力缉捕,待缉捕归案后再行审问。
  说完又拿起另一份卷宗,是许恒从上元县带回来的府学刻书项目全部核查文书,上面逐笔记录了孙适、刁珪等人利用府学采购贪墨官银、伪造入库单、调包纸张的全部细节。他念完之后,又将孙涛、寥成等人经手的伪账逐一比对,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孙适,刁珪,你二人身为府学教授与供备处主管,本应为人师表,却贪墨官银,伪造账目,调包纸张,罪不可恕。即日起革去府学一切职务,押入大牢,依律定罪。孙涛、寥成,身为户曹掌吏与架阁库掌吏,私通外敌,伪造账目,传递毒物,罪不可恕,一并押入大牢,依律定罪。”
  他顿了顿,拿起惊堂木,在案面上重重一拍:“至于府学——教授贪墨,供备处中饱私囊,连直学都是伪造身份混入其中的逃犯。这样的府学,如何为朝廷培养人才?本府决定,即日起对江宁府学进行全面清正整改,所有生员重新核验学籍,所有账目重新逐笔核对。学正、斋长、直学,凡有涉案者,一律革职查办。李念安身为府学生员,涉嫌命案,畏罪潜逃,即日起革去府学学籍,永不许再入。取消其明年春闱资格,以儆效尤。”
  包拯话音未落,孟元便挣脱了王虎的手,扑通一声跪倒在青砖地面上。她的发髻早已散乱,几缕碎发黏在泪痕交错的脸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却又拼命撑着不肯倒下。她朝包拯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再抬起头时,额角已经渗出了血丝。
  “府尹!府尹!人不是念安杀的!”
  她的声音沙哑而尖锐,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不管不顾的决绝。
  “人是民妇杀的!钱万通是民妇杀的!跟我儿子没关系!他是被栽赃陷害的!求府尹网开一面,饶了他,革民妇的命,不要革他的学籍,不要取消他的春闱资格——他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就等着明年春闱,府尹不能断了他的前程啊!”
  她说到最后已经语无伦次,一边磕头一边反复念叨着“是我杀的”“跟他没关系”“求府尹开恩”。每磕一下,青砖地面上便多一小片暗色的湿痕,分不清是泪水还是血水。
  王虎跪在她身旁,伸出手想扶她又不敢扶。
  一旁的陈江缓缓闭上了双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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