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古代公门日记笔趣阁无弹窗 > 第一百五十三章 推测案情中
  张捕头说完退到一旁,堂上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包拯的目光从明晓身上扫过,又扫向堂下跪着的众人,半晌才开口:“陈明之,你方才说此案不是一人所为。本府问你,你这推测,可有支撑?可有证据?”
  堂下已经静得能听见雪落在台阶上的簌簌声。
  明晓站在堂下,感受到身后无数道目光压过来。文恭祖坐在旁听席上,似笑非笑;赵世膺靠在椅背上,神情晦暗;孙兖站在人群中,站姿笔挺如松,只朝她微微颔首了一下。包拯端坐公案之后
  明晓知道,这是包拯在给她递台阶。
  她先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才道:“回府尹,完整的证据,属下的确没有。但属下这些天在架阁库里翻旧档,在悦来客栈和清风楼之间来回比对,又听了张捕头排出的时间线,心里渐渐拼出了一条完整的顺序。属下愿意把它当堂说出来,供府尹参详。”
  包拯微微颔首:“说。”
  明晓深吸一口气,开始复原案发前后的每一个环节。
  “案件痕迹有的指向慌乱,有的指向刻意。单独看,每一条都只能说明一个人去过那间房;可合起来看,它们像一张被反复描过的画。一个人作案,不会留下这么复杂、这么矛盾的痕迹。所以属下斗胆推测,这桩命案,不是一个人做的。是多个人,分先后,一人一环,最终促成了钱万通的死。”
  明晓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团乱麻重新理成一根线。
  此时此刻,她身侧是跪成一排的嫌犯,身后是黑压压的旁听百姓。文恭祖坐在旁听席最靠前的位置,手里把玩着茶盏,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赵世膺仍靠在一旁,折扇早已合拢,只拿扇骨一下一下点着膝头,看不出在想什么。孙兖站在人群最前面,眉目沉静,像一株扎在雪地里的松。
  她直起身,开始讲起。
  “钱万通死在悦来客栈天字二号房。天字二号房平日并不对外人,是文宝斋替他长包的。文宝斋的东家何文才,也是悦来客栈的东家。何文才从建州带回一道松仁糕,案发前几日开卖。松仁糕一卖,悦来客栈前门后门一起开,全城人都来买,谁进谁出,谁也记不住。这是这桩命案的第一层。”
  她看向张捕头:“张捕头说案发那天进出悦来客栈的人极多,证词堆了半人高,东一个时辰西一个时辰,对不上。可越是乱,越说明这地方当时是个没有墙的场子。一个没有墙的场子,杀人才没有门。”
  包拯道:“你是说,这场子是有人故意开的。”
  “是。”
  明晓点头:“何文才开松仁糕,不是为了卖糕。他是为了让悦来客栈变成一个谁进去都不奇怪的地方。而钱万通就住在这个场子的正中间……要杀他,最好的时机,就是在所有人都能被混杂、又所有人都不会被锁定记住的那一天。”
  明晓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她没有继续按方才的口吻往下推,而是微微侧过身,把目光直直地落在陈江身上。
  “假如我是策划此事之人……”
  她忽然换了话锋,语气也冷了下去。
  “我一定会选这一天,或者说专门策划这一天。松仁糕开卖,前门后门大开,什么人都在往悦来客栈走。乱成这个样子,再合适不过了。不是吗,陈江,陈老板?”
  陈江没有理会她,连眼神都没给一个。他跪在王虎身侧,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连呼吸的起伏都轻得几乎看不见。
  明晓没恼,反而点了点头,像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堂下百姓却听出了名堂,方才还嗡嗡的议论声一下子静了下去,满堂只听见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明晓反而把语气放得更慢,像在讲一个已经排练过许多遍的故事。
  她背过手,走到堂中,像真把自己当成了那个藏在幕后的人。
  “若我是主谋,我会先让人去探钱万通的底。钱万通是生意人,生性多疑,他住在悦来客栈天字二号房,房间是何文才替他长包的。于是我开始等,等一个所有人都能‘恰好’出现的日子……”
  她顿了顿:“我是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在案发前几天约钱万通吃一顿饭。那顿饭就在清风楼。桌上除了我,还有张安全和王虎其他几人。张安全两边都熟,好传话。那顿饭不是要杀钱万通,是要最后确认一次,钱万通到底什么时候到悦来客栈,住哪间房,什么时候在。果然,确定了钱万通初八一定会在天字二号房。”
  她说着,眼角余光扫过陈江。陈江仍旧不动,只眉心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第二,我找何文才合谋,让他推出松仁糕。何文才是悦来客栈和文宝斋的东家,又是替钱万通长包天字二号房的人。他只需要把松仁糕从建州带回来,在初八前后开卖,再把前门后门全打开。这样,初八那天,悦来客栈就成了一个没有墙的场子。谁进去都不奇怪,谁出现在那里都说得通。”
  “第三,案发当天,我在清风楼请一桌府学生员吃酒。我为什么请他们?因为他们能替我看住时辰。满桌人见我吃酒,见我说话,见我醉态,我就有了‘不在场’的人证。可这桌酒,我吃一半,还是得离开一会儿。就是这一会儿,我让人去给张安全传话,让他去下苦艾粉……”
  明晓停下脚步,看向王虎。
  “王虎这个人,我是算准了的。他恨钱万通,恨得牙痒,我让张安全给他透一点风,说钱万通在客栈,他就自告奋勇让刀疤脸去办事,结果成了崔氏去买了药。之后王虎假借去买松仁糕,实则是去天字二号房,跟钱万通交涉,话不投机,王虎就下了药,钱万通吃了药,王虎出了气,以为那药会要了钱万通的命,或许也是因为客栈人多嘴杂,不便多留,便离开了,也没有再确认……他没想到钱万通还没死……”
  “于是天字二号房里只剩下一个半死不活的钱万通。”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孟元刚才跪着的位置。
  “这时候,孟元来了。她收摊后去悦来客栈,说是为了买松仁糕。实则可有人递了句话,是钱万通想见她。于是她上去了。她进了房,看见钱万通趴在桌上,满身酒气,以为他喝多了。钱万通没死,见是么。孟元,两人起了争执,孟元又怕又恨,她身上的那支铜簪,就是钱万通给她的。她拔出来,本要护着自己。钱万通不躲,反而去抓她的手。一拉一扯,那支簪子就进了钱万通的胸口。孟元以为这一下要了命,吓得丢开手,跑了出去。”
  明晓顿了顿,又看了看堂下。
  “李念安是最后一个进入的。天黑透时,他才从府学赶到。他在柜台前站了很久,犹豫要不要上去。最后还是上去了。他推门进去,看见钱万通倒在地上,胸口插着簪子,还没咽气。少年又惊又怒,便上去补了一脚,或者按了一下,这才是最后把簪子钉进去的那一下。深三寸,正中要害。李念安做完就后悔了,他拔出簪子,跑到后巷,把它扔进雪地里,自己也跑了。”
  明晓说到这里,整了整袖口,像给一个故事收了尾。
  “最后,我还在清风楼,跟那些生员喝酒。我算着时辰,等他们都走了,便让人去悦来客栈。拿走钱万通的账册。买松仁糕,是那晚最好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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