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古代公门日记全文免费阅读 > 第二百二十五章 推断被印证
  陈安石派出去的人还没回来,帐里安静得只剩炭火偶尔炸开的轻响。
  明晓坐在案前,手紧紧攥着,指节有些发白。她心里焦灼,又有些忐忑。
  她盯着陈安石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这人眉眼清正,坐在案后看地图的样子极沉稳。他偶尔提笔在图上画一下,偶尔翻一翻手边的文书,动作娴熟稳重,是早已习惯了在军情和政务之间来回。
  看着看着,她脑子里却忽然浮出另一张脸。
  陈江。
  尤其是陈江死前那双眼,亮得烫人。
  明晓心里翻来覆去地想,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咽不下去。
  她盯着陈安石,终于没忍住,开口问了一句:“敢问陈大人,庆历二年的时候,您在哪里?”
  陈安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一丝意外,却也没有太多。
  他放下笔,想了想,道:“庆历二年……我二十八岁,刚入仕不久,应该是在汴京。怎么?”
  明晓没有立刻答。她看着陈安石的脸,编了个借口:“没什么。属下只是觉得陈大人有些面善,像是在哪里见过。可能是一时记岔了。”
  陈安石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追问。他低下头,重新拿起笔,笔尖落到了地图上。
  明晓也不敢再问。她坐在案前,心里那团乱麻却越缠越紧。
  这个陈安石,跟那个陈安石,这两人中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同名同姓,庆历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她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帐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帐帘啪啪作响。
  陈安石中间起来过一次,走到帐门口朝外头看了一眼,又回来坐下。他没有再跟明晓说话,可明晓看得出,他也在等。
  终于,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亲兵掀帘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折好的信,递给陈安石。
  陈安石拆开信,凑着炭火的光看了一遍。他看完,没有说话,只把信折好,放在案上。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明晓。
  “你的推断没错。”
  他道:“西夏人在屈野河对岸集结兵力,已经过了五千。粮草、马匹、军器,都在往前运。他们应该马上就要动手了。”
  明晓靠在椅背上,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一半,又紧了一半。松的是,她的推断被印证了。紧的是,西夏人真的要来了。
  陈安石看向明晓,把那封信收进袖中,忽然道:“想不到顾二那臭小子,整天游手好闲的,养的手下倒有几分真本事。”
  明晓一怔。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可陈安石已经站起来了。他走到帐门口,朝外头喊了一声。
  明晓觉得自己应该回避退下,毕竟涉及军事机密。
  但陈安石并不在意,马上三个亲兵应声进来,垂手站在帐中。
  陈安石从案上抽出一张地图,铺在地上,用手指点着屈野河、龙口平、金明寨、延州几个位置。
  “传令下去。”
  他道,声音不高,却极清楚:“即刻起,鄜延路沿边各寨,一律戒严。金明寨、安塞寨、保安军,以及屈野河北岸所有堡寨,即日增派斥候,昼夜巡边,河冰坚处每十里设一哨。烽火台全部点起,一旦发现敌踪,烽火昼夜不绝。”
  一个亲兵应声去了。
  陈安石又点了第二个亲兵:“去延州,告诉周经略,就说我拟的,鄜延路各州兵马都监、钤辖、巡检,三日内将所部兵马集结待命,随时准备北上增援。粮草、军器、箭矢,从延州库房紧急调拨,先运金明寨,再转安塞、保安军。路上不得有误。”
  第二个亲兵应声去了。
  陈安石点了第三个亲兵:“你去一趟府州。找折继祖折将军,就说陈安石请他陈兵麟府路南线,牵制西夏河东方向的兵力。不用大打,做出个样子就行。让西夏人以为我们要从河东反攻,他们就会把兵力分到东边去。”
  第三个亲兵也去了。
  帐里又静下来。
  明晓看着陈安石。他站在地图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从屈野河一路扫到延州。炭火的光映着他的侧脸,忽明忽暗。
  她虽听过,但了解不多。她只是在江宁府衙翻旧档时,偶尔见过几处关于西北将门的记载。折家,府州折氏,世世代代镇守府州,从唐末五代就盘踞在黄河以东那片地方。麟府路。府州。她从前在户曹整理军需银账目时,见过麟府路的军费拨付,数目不比鄜延路少。
  她又想起方才从金明寨来延州的路上,那高个亲兵说的那些话。金明寨北面二十里是龙口平,再北是屈野河。屈野河对岸是西夏。可府州在黄河以东,跟屈野河不是一个方向。陈安石让折继祖陈兵麟府路南线,牵制西夏河东方向的兵力。这意思就是,西夏人如果要从河东方向配合进攻,折继祖就出兵佯动,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陈安石的布局,她大致看明白了。金明寨是延州北面的第一道门户,西夏人若要南下,必先过金明寨。所以陈安石要金明寨戒严,增派斥候,昼夜巡边。可光守金明寨不够,还得防着西夏人从别处绕。所以他让延州集结兵马,随时北上增援。可延州的兵马也不能全压在金明寨,万一西夏人从河东方向来,延州就空了。所以他让折继祖在麟府路陈兵,牵制西夏河东的兵力。这样一来,西夏人要从东边来,得先过折继祖那一关。要从北边来,得先过金明寨。两面都堵住了,西夏人就只能从屈野河正面来。
  可屈野河正面,正是西夏人已经集结了五千余兵力的方向。
  明晓又想起那个从黄河边来的少年。那少年不过十三四岁,穿玄色貂裘,腰间佩嵌玉革带,站姿、步态、说话的口气,全是军营里养出来的。他身后两个随从,腰间佩刀,手按刀柄,一看就是行伍出身。那少年叫顾时“顾二哥”,说是叔父让他来的。那少年会不会是折家的人?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顾时去的就是府州,那少年又在黄河边上跟顾时碰头,可顾时去府州做什么?他一个京城的纨绔,怎么能跟折继祖搭上关系?折继祖是世袭的府州主将,领康州刺史,手里有蕃汉兵马,是麟府路最核心的一线战将。这种人,寻常人连见一面都难,顾时却跟他有交情,还能让他派人亲自跑一趟黄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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