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古代公门日记全文免费阅读 > 第二百二十六章 立即被安排
  明晓人在帐中,脑子里却停不下来。
  如果她猜的没错,还有顾时跟陈安石的关系,比她想的要深得多。无论是陈安石方才那句“顾二那臭小子”,语气里带着长辈对晚辈的随意。一个提点陕西刑狱、摄帅鄜延的边关大员,跟一个汴京的纨绔庶子,能有这种交情,本身就不寻常。而且陈安石对她毫无戒备。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小人物,头一回见陈安石,说了自己的推断,陈安石就当着她的面调兵遣将,之后还把鄜延路的戒严令、延州的兵马集结、府州的安排全都当着她的面安排,这已经不是信任,而是笃定。笃定她不会泄密,笃定她,不,其实是笃定顾时。
  明晓觉得后背有些发凉。按照常理来说,陈安石刚才说的那些话,那些调兵的命令,那些关于西夏的情报,全都是军事机密。她一个外人,听到了这些,还能活着走出去吗?
  可现在很显然,她生命很安全,这是顾时给她的底气。
  顾时去府州,折家在那里,陈安石让折继祖陈兵麟府路南线,牵制西夏河东的兵力。陈安石是鄜延路的官,折继祖是麟府路的将,两人按理应该分属不同的战略方向。虽然联手无可厚非,但是这份信任和合作,就不是一般的关系。
  她越想越觉得复杂,因为了解的太少,未知全貌,不予置评,更何况涉及的又是军事、国防、边关、谍报……这些事十分凶险。之前在江宁,最多不干了。
  如今可是边关军事要塞,搞不好是是要死人的。
  而且糟糕的话,更有可能不是死一个两个,是成千上万。
  她正想着,陈安石忽然转过身来,看着她。
  “陈明之。”
  他道:“形势紧急,刻不容缓。我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明晓一惊,立刻抬起头,看着陈安石。他站在地图前,炭火的光映着他的侧脸,忽明忽暗。他的眉眼清正,可那双眼睛极亮,像能看穿人心。
  “大人请讲。”
  她脑门突突直跳,猜想该不会让她为大宋献身捐躯吧?脸上却严肃以待。
  陈安石走到案前,从案上抽出一张地图,铺在她面前。他用手指点着金明寨北面的屈野河,道:“西夏人在屈野河对岸集结了五千余兵力,他们的目标,首先就是金明寨。可金明寨的粮草撑不了多久,巡边骑兵又跑不远,蕃兵也不成气候,这些情报,西夏人必定也知,他们在我们内部有线人,他们十分了解金明寨的布防、粮草、兵力……”
  明晓眉头皱了起来,既然陈安石也这么说,那就是真的了,她之前只是隐隐约约有猜测,但不敢往这方面去想,看来西夏的情报网也不容小觑。
  陈安石继续道:“我在延州查了半年,可一直没找到缺口,你今日一说,倒是提醒了我。军器……我在延州的谍者,昨日才传回来一个消息。西夏人在屈野河对岸的营帐后面,发现了一批箭矢。箭矢的样式,跟我们鄜延路军器监造的箭矢一模一样。”
  明晓心里一沉。箭矢。她在金明寨的军器账上看到,每季拨来箭矢三千支,实收两千四百支,差额六百支。六百支箭矢,如果通过某条暗线卖过屈野河,卖给西夏,那西夏人就有了我们的军器。可箭矢是怎么运出去的?从延州到金明寨,从金明寨到屈野河,中间隔着几十里的川道,有巡边骑兵,有烽火台。运箭矢的人,怎么避开这些关卡的?
  陈安石道:“眼下,我要你去查。查那条暗线,查箭矢是怎么从延州运到西夏的。无论你用什么手段,都要硬查,无论是金明寨,军器账,或者延州,军器监,押运的人,经手的人,全部,我要知道,究竟是谁把箭矢卖给了西夏。”
  明晓错愕地抬起头。
  不是吧?让她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外人去做这么重要的工作?她又不是傻子。万一没查出来,又耽误了军事行动,她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陈安石方才调兵遣将的时候,帐里进出的都是亲兵、传令兵,个个甲胄在身,腰佩刀剑。她肩上还有伤,连马都不会骑。让她去查西夏的谍报暗线?这跟让她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顾时呢?顾时把她绑来的时候可没说要让她干这个。她是在金明寨查了账,可那只是查账。查账跟查谍报暗线,是两码事。一个是坐在案前翻册子,一个是拿命去赌。
  她不干。她得走。
  “陈大人。”
  她开口,声音尽量稳:“在下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寻常人,查账还能做点,可查谍报暗线,在下实在担不起。万一查不出来,耽误了军情,属下万死难辞其咎。大人还是另请高明吧。”
  陈安石没有立刻说话。他看了明晓一会儿,眼睛里没什么怒意,倒像是有几分了然。
  他走回案后坐下,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放下。
  “陈明之。”
  他道:“你在金明寨查账,不到一日就看出了粮草差额、蕃兵逃散、巡边缩短这几条线。你从几本账册里,推断出西夏人要动手。你这份眼力,延州城里的那些书吏没有一个比得上。你年少有为,本官看得出来。你有能力,也有魄力。”
  明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陈安石抬手拦住了。
  “本官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你没根基,怕担责任。可本官用你,正是因为你没根基。延州城里的人,要么跟军器监有关系,要么跟押运的人有往来。你查谁,谁就很快知道了。而你,一个陌生人,是最佳人选,没人认识你,你查起来,才没有顾忌。”
  明晓心里转了一下。知道这话是有几分道理。可这里是边关,查错了,是要死人的。
  顾时那家伙,该不会早就知道了这军器问题,故意把她弄过来的吧?
  她还在犹豫,陈安石又道:“你若查出来,本官向上请命,给你一个官职。三班借职,或者三班奉职。虽是小官,但好歹是正经出身。有了这个出身,你往后做事,名正言顺。”
  她知道三班借职是从九品的武官,三班奉职是正九品。对寻常百姓来说,这是想都不敢想的出身。
  或许对她一个女扮男装的人来说,武官反而比文官好。武官管的是差事、巡防、缉捕,不怎么查籍贯,也不怎么讲究出身。而且陕西是边关,山高皇帝远,她的身份更容易隐藏。中原和汴京那些地方,户籍查得严,可边关不一样。延州、金明寨、府州,这些地方常年有蕃兵、有流民、有各地调来的厢军和禁军,人来了人走了,没人在意你是谁。
  她飞快地在心里盘算。陕西虽说条件比中原和汴京差,可也不是很差。她在现代读过宋史,知道仁宗在位期间还算太平,嘉佑年间大部分时候也是和平的。庆历和议之后,宋夏之间打打停停,可大规模的战争不多。她要是留在陕西,熬个十几年,攒点军功,混个出身,也不是不可能。她有了身份,再去找明晨,查真相,是不是比去投奔包拯好一些?
  包拯应该已经去了开封,天子脚下,文官遍地,她一个女扮男装的胥吏,在那种地方处处受限。可边关不一样。边关缺人,缺能干事的人。她如果能查清楚这条暗线,立了功,陈安石再替她请个官,那她往后在陕西,就算有了立身之地。
  可这也有不好的地方。万一查不出来呢?万一被西夏的谍者发现呢?万一路上遇到西夏的游骑呢?
  她这边还没想清楚呢,那边陈安石已经站起来了。
  “陈明之。”
  他道:“形势紧急,刻不容缓。本官已经安排好了。即刻行动,三日之内,本官要看到结果。”
  啥?
  等等!
  她还没答应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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