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古代公门日记最新章节列表 > 第八十一章 暂时收手了
  一次是巧合,两次呢?
  那明氏先是有苏家父子尝其手艺,今日竟又引来包拯驻足……这女子的摊子,莫非真有什么邪门?还是说……她背后,其实另有高人指点,甚至与这些清流官员有着不为人知的隐秘联系?
  这个念头让孙李氏脊背一阵发凉。
  如果明晓真有这般背景,那她针对明晓,岂不是踢到了铁板?
  甚至可能给孙家、给棠儿招来祸事!
  不,不可能。
  孙李氏随即否定了这个过于惊悚的猜想。
  李嬷嬷打听到的消息不会错,若真有那般背景,何至于沦落到市井摆摊还那区区一百两的债务?苏家或许是偶然,包拯更是天大的意外。
  只能说,这明氏的运道,实在古怪得令人心堵。
  然而,无论是不是巧合,包拯的出现本身,就已经改变了局面。
  “那俩闲汉,可曾泄露什么?”
  孙李氏转身,目光锐利如刀。
  “回夫人,老奴再三盘问,也敲打了引荐他们的小头目。那两人只说按照吩咐行事,并未提及半个‘孙’字。在摊前,也只咬定吃坏了肚子要赔偿,被包……被那位先生点破是诬告后,只顾着害怕逃命,绝不敢多嘴。”
  李嬷嬷连忙保证。
  “量他们也没那个胆子。”
  孙李氏冷哼一声没:“包拯最恨欺压良善、诬告构陷。他们若敢攀咬,第一个吃不了兜着走的就是他们自己。”
  这也算是阴差阳错中的一点点“好消息”,至少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孙家。
  但孙李氏的心并未放下。
  没有证据,不代表没有怀疑。
  包拯何等人物?
  他今日既然出声管了这闲事,难保不会留下印象。
  万一那明氏日后真有麻烦,甚至出事,谁敢保证不会有人将今日之事联系起来,顺藤摸瓜?寻常胥吏她或许不惧,但若是包拯……哪怕他只是随口问一句,也足以让开封府上下打起十二分精神。孙家再有钱,终究是商贾,在真正的朝廷大员、尤其是在以刚直闻名且即将可能执掌京畿司法大权的包拯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那明氏……暂时不能再动。”
  孙李氏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充满了不甘与憋屈。用市井手段直接对付明晓的风险,因为包拯这个意外出现的“见证者”和潜在的“关注者”,已经陡然飙升到了她无法承受的地步。
  继续蛮干,很可能引火烧身。
  “那……郑家那门亲事,还有三郎君那边……”
  李嬷嬷小心翼翼地抬头问道。
  孙李氏走回榻边坐下,闭上眼,手指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明晓动不得,不代表孙兖就能高枕无忧。恰恰相反,这更说明必须尽快、更彻底地解决掉孙兖这个隐患。
  “郑家那边,加紧去谈。条件可以再放宽些,只要他们愿意尽快定亲,并答应成亲后让孙兖多往南城走动、协助郑家生意,嫁妆彩礼都好说。”
  孙李氏睁开眼,眸中冷光闪烁:“务必在秋闱之前,把这门亲事坐实!只要婚约一定,他孙兖就是有再大的心思,也得先掂量掂量岳家和嫡母的态度!”
  “是,老奴明白。”
  李嬷嬷应道。
  “至于庄子那边……”
  孙李氏沉吟片刻:“明着监视的人,撤掉一部分,做得自然些,别让人看出我们慌了。但暗地里的眼线不能少,尤其是注意与汴京的书信、货物往来。还有,去打听一下,近来是否有生面孔在庄子附近出没,或者庄子上是否采买了异常数量的笔墨纸砚、书籍灯油。”
  她绝不相信孙兖会真的安分。包拯的出现挡住了她对明晓的直接攻击,却也更激发了她必须将孙兖死死按住的决心。明的不行,就来暗的,外部的路堵了,就从内部着手。
  孙兖的弱点,无非是出身、是赵姨娘、是他那想翻身却无根基的妄想。
  “还有……”
  孙李氏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阴鸷:“赵姨娘……找个机会,让她‘病’上一场,也不必太重,让她无力他顾即可。再让可靠的人,在她耳边吹吹风,就说……孙兖在庄子不安分,恐惹嫡母大怒,累及生母身后哀荣,也带累她这个亲姨母在府中的日子。”
  李嬷嬷心领神会,这是要双管齐下,既从内部分化可能给孙兖提供帮助的赵姨娘,又用亲情和恐惧来牵制、扰乱孙兖的心神。
  “老奴知道怎么做了。”
  李嬷嬷刚领命退至门边,外间便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伴着清嗓般的轻咳。
  随即,门帘被轻轻打起,孙棠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着一件簇新的月白色杭绸直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玉簪绾着,手里照例捏着一卷书,眉头习惯性地微蹙着,仿佛刚从某个深奥的义理中挣脱出来。
  见李嬷嬷也在,他略一点头,随即走到孙李氏面前,规规矩矩地长揖问安:“儿子给母亲请安。母亲今日气色似乎……有些疲乏?”
  他抬眼,敏锐地捕捉到了孙李氏眉宇间未能完全掩饰的沉郁,以及地上那尚未清理干净的碎瓷片和水渍。
  孙李氏见到儿子,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脸上迅速堆起惯常的、混合着骄傲与期许的温和笑容,挥了挥手让李嬷嬷退下。
  “我儿来了。无妨,方才不小心碰落了个杯子。你读书辛苦,不必日日过来,仔细伤了神。”
  孙棠却并未被轻易打发。他自幼被孙李氏捧在手心,察言观色的本事学得一般,但对母亲情绪的感知却异常直接。此刻,他分明感到母亲那笑容下的烦闷,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紧绷。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地上的狼藉,心中疑云顿起。母亲向来最重仪容规矩,屋内陈设更是讲究,何曾有过这般失态?
  “母亲休要瞒我。”
  孙棠上前两步,语气里带上了儿子对母亲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关切,以及一丝被隐瞒时的不悦:“可是府中又有了什么烦难事?或是……下人们不省心,惹您动气了?”
  他自动将可能的缘由归咎于外部。
  孙李氏不欲拿这些污糟事打扰儿子“上进”,更怕他年轻气盛,万一知晓后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反而打乱她的部署,甚至可能引火上身。
  她勉强笑了笑,岔开话题:“真没什么。不过是些琐碎家务,已经处置了。倒是你,今日书温得如何?那卷程文可有所得?”
  孙棠见母亲避而不答,心中疑窦更甚。
  他抿了抿唇,忽然福至心灵,一个名字跃入脑海——那个从小到大,但凡母亲心情不豫,多半与之脱不了干系的源头。
  他下巴微扬,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厌烦,声音也冷了几分:“母亲何必为那些不上台面的人与事烦心?可是……孙兖又在庄子上不安分,惹您生气了?”
  孙李氏心头一跳,没料到儿子一猜即中。
  她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否认,毕竟承认被一个庶子搅得心神不宁,在她看来有损自己主母的威严。但话到嘴边,看着儿子那笃定又隐含怒气的眼神,想到孙兖可能带来的长远威胁,那一丝为孙兖遮掩的心思又淡了下去。她叹了口气,这声叹息悠长而疲惫,包含了太多未尽的言语,算是某种默认。
  “他……”
  孙李氏斟酌着词句,既不想详述那令她挫败的算计,又需让儿子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终究是长大了,心思也活络了。在庄子上,怕是不甘寂寞。”
  这含糊的回应,落在孙棠耳中,无异于坐实了他的猜想。他脸上顿时掠过一阵混合着荒谬与恼怒的红潮。果然是他!
  那个婢妾所出的、从小只知斗鸡走狗丢人现眼的弟弟,即便被打发到庄子上去“养病”,也不肯安生,还要隔空给嫡母添堵!
  “岂有此理!”
  孙棠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手中的书卷被他捏得紧了紧:“母亲宽仁,本该谈生意他不去!许他去庄子静养,已是天大的恩典!他不思感恩,静心思过,反倒继续行那惹是生非之举,累母亲忧心!真真是……朽木不可雕,粪土之墙不可圬!”
  他越说越气,仿佛母亲所受的烦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