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古代公门日记最新章节列表 > 第八十三章 粥香美人误
  那日包拯解围之后,明晓的“晓食记”摊前,确实清净了好一阵子。非但再无泼皮上门,连左近巡查的坊正、差役路过时,态度都似乎和蔼了几分。
  市井消息传得飞快。
  “包待制微服尝粉、斥退讹诈”的轶事,虽未大肆张扬,但在特定的小圈子里已悄然流转,无形中为这小摊镀上了一层“有点玄乎”的保护色。
  明晓心知这“护身符”时效不定,更不敢有丝毫懈怠。趁着这段难得的安宁期,她开始优化自己的生意。之前试水的“豆乳盒子”和“拉丝麻薯”,虽新奇,但制作工序相对繁琐,在客流量大时难以快速供应,且原料成本也高些。她斟酌之后,决定暂时撤下这两样,只保留制作相对简便、口味接受度广、且能预先准备的“鸡蛋仔”作为招牌零嘴。
  同时,她将更多心思花在了“主食”和“应景”上。眼看离秋闱又近了一步,那些日夜苦读的书生们更需要实惠、顶饱又寓意吉祥的食物。
  于是,“状元及第粥”便应运而生。
  她特意定制了一批粗陶大肚粥罐,放在摊子一侧用小火持续煨着。
  粥分两样。
  甜粥以粳米、糯米为主,加入莲子寓意苦心攻读、红枣寓意早登桂榜、红豆寓意鸿运当头、桂圆寓意蟾宫折桂……细细熬煮,米粒开花,稠滑香甜?
  咸粥则是用撇净浮油的鸡汤打底,加入剁得细碎的鸡茸、瑶柱丝、嫩菜心,最后撒上一把炸得金黄的馓子碎或切丝的白煮蛋,咸香鲜美,暖胃提神。
  光是粥品还不够,明晓又使出了“营销”小手段。
  她用红纸写了两首通俗易懂、吉祥话满满的“打油诗”,贴在粥罐旁边。
  其一甜粥。
  十载寒窗苦,青灯照简书。
  今朝饮此粥,来日步云衢。
  莲子赤心在,桂圆福气足。
  一碗甜到底,金榜把名题!
  其二咸粥。
  鸡鸣即起舞,墨饱文章富。
  热粥暖肝肠,下笔有神助。
  瑶柱鲜似海,鸡茸补如初。
  及第在今朝,前程万里路!
  这两首诗对仗不算工整,遣词也浅白,但胜在直白喜庆,紧扣“科举”主题,看得那些书生们会心一笑,哪怕不喝粥,也觉沾了喜气。
  更有机灵的书生,见明晓这里吃食干净、味道好,又得了“包待制青睐”的彩头,竟提前来预定秋闱那几日的“考场所带干粮”——要求耐放、顶饿、吃起来方便不脏手。
  明晓眼睛一亮,便顺势推出了解试吃食提前定制服务。
  她计划用油纸仔细包裹她特制的、烘得干硬些但越嚼越香的五香肉脯、糖渍姜片、芝麻盐饼等,也算开辟了一项小小财源。
  一日午后,粥香袅袅,“晓食记”摊前一如往常般热闹。
  书生们讨论着时文,街坊唠着家常,顺子手脚麻利地盛粥收钱,明晓则一边照看鸡蛋仔的铁模,一边含笑与熟客寒暄。
  孙棠便是这时到的。
  他换了身半旧的靛蓝直裰,头上也只束了同色方巾,手中持着一卷书装样子,刻意敛去了平日在府中的矜贵之气。
  孙福和另外两个健仆远远缀在街角,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踏入这市井烟火之地,孙棠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喧嚣的人声、各种食物混杂的气味、略显粗鄙的谈笑,都与他熟悉的清雅环境格格不入。他目光逡巡,很快便锁定了那个格外热闹的摊子,以及摊子后那个忙碌的纤秀身影。
  只一眼,他便微微怔住。
  他预想中,一个在市井抛头露面、经营食摊的“貌美女子”,或许是带着几分风尘气的艳俗,或是透着精明算计的伶俐。
  但眼前正在盛粥的明晓,却全然不是那般模样。
  她未施粉黛,乌发只用一根最简单的木簪绾起,几缕碎发因忙碌而贴在光洁的额角。身上是洗得发白的褐色布裙,外罩一件干净的半旧围腰,衣袖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皓腕。她眉眼清澈,鼻梁挺秀,唇色是自然的淡红,侧脸线条在午后光线里显得柔和而专注。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神态。
  面对各色食客,她笑容明朗,应答爽利,手脚麻利却不显慌乱,那是一种沉浸在自身劳作中、并因此获得踏实与愉悦的专注神采,不带丝毫谄媚或畏缩。
  孙棠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既非闺阁千金的娇柔文弱,也非寻常村妇的粗朴木讷,更非他臆想中那些不安于室女子的轻浮妖娆。
  她就像……就像这市井烟火里自然生出的一株植物,枝叶舒展,生机勃勃,自带一种坦荡的、接地气的清新。
  “这位郎君,可是要用些粥?甜咸都有,热乎着呢。”
  明晓抬眸,见一位手持书卷、面容白皙、衣着虽旧但料子尚可的年轻书生站在摊前,目光似乎有些游离,便笑着招呼了一声。她自然从未见过孙棠,只当是位寻常备考的学子。
  孙棠被她清亮的声音唤回神,心中那点因环境而起的烦闷奇异地被驱散了些。
  他收敛心神,点了点头,刻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淡:“来碗咸粥吧。”
  “好嘞,郎君稍坐。”
  明晓利落地盛了满满一大碗热气腾腾的咸粥,又撒上一小把馓子碎和葱花,双手捧着放到孙棠面前的简易木桌上:“小心烫。那边有茱萸油和醋,郎君可按口味自取。”
  孙棠道了声谢,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明晓忙碌的身影。看她与相熟的书生讨论哪句诗用得妙,讨论的竟不是风月,而是诗文?
  看她安抚着急跑来买鸡蛋仔却差点摔跤的孩童,看她一边搅动粥罐防止糊底,一边还能眼观六路还兼顾收钱……那种井井有条、充满活力的劲头,是他从未在深宅女子身上见过的。
  他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
  鸡汤的鲜醇、鸡茸的细嫩、瑶柱的咸香、米粥的温润瞬间在舌尖化开,意外地……十分美味。
  比他想象中市井食物的粗糙要好上太多。
  他又抬头看了看那两首红纸打油诗,嘴角不由微动。诗虽俚俗,但这般巧思,投合学子心理,又显出摊主是用了心的。
  他慢慢吃着粥,原本心中对“明娘子”的鄙夷与审视,不知不觉竟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这女子,确实与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同。
  她美丽,却不恃美而骄;她身处市井,言谈举止却并无粗俗之气,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开阔明朗;她营生辛苦
  孙兖会被吸引。
  这样一个特别的女子,若孙兖那没见过世面的小子偶然遇见,动些心思,倒也不完全难以理解。
  只是,这念头一起,孙棠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对明晓个人的些许改观,立刻又被对孙兖的厌恶和“家族名誉可能受损”的警惕压了下去。
  再特别,终究是个市井卖食的女子。
  孙兖与她纠缠,就是自甘堕落,就是给孙家抹黑。
  而且,这女子越是不俗,可能带来的麻烦就越大——她显然不是那种可以轻易拿捏、给点钱就能打发的角色。
  孙棠吃完粥,放下十文钱,起身离开。走出几步,他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明晓正将一包预定好的肉脯交给一位书生,笑盈盈地说着“祝郎君高中”。
  阳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那笑容干净明亮,竟让孙棠有一刹那的恍惚。
  他迅速转回头,加快脚步离开这片喧闹之地,心绪却比来时更加纷乱。探查的目的似乎达到了,又似乎偏离了初衷。
  他看到了一个并非想象中那般不堪的“明娘子”,但这并没有让他放下心来,反而感到事情或许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孙福。”
  走到街角与仆从汇合,他沉声吩咐:“继续留意这个摊子,还有那个何柱的动向。另外……”
  他顿了顿,眼神幽暗:“去查查这明娘子的底细,越细越好。”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来判断这个“意外”出现的女子,究竟只是孙兖一时糊涂惹下的风流债,还是……一个更危险的、可能影响孙家和他孙棠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