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古代公门日记最新章节列表 > 第一百章 还是被发现
  两人站在熙攘的菜市之中,周遭是吆喝叫卖、鸡飞豚走,他们却围绕着一块风干雁肉、一碗野菜汤、几样尚未成型的小食,谈得兴致勃勃,眼中闪烁着同样对生活细微滋味的热爱与探究的光芒。
  一种超脱了身份地位、纯粹基于对“美食”共鸣的知己之感,在空气中悄然流淌。
  明晓心中暖意融融,穿越以来,她一直紧绷心神,算计谋划,少有如此刻般轻松纯粹的交流。
  眼前的苏轼,真诚,鲜活,对世界充满好奇与热爱,与他交谈,仿佛自己也卸下了一些沉重的包袱。
  “苏小官人若不嫌弃,这几样小食,待民女试做成功,第一批便请小官人与子由小官人,还有尊翁品尝品评,如何?”
  她含笑发出邀请:“尊翁学识渊博,若能得他老人家对这点心滋味也点评一二,那才是真正的‘蓬荜生辉’呢。”
  她不忘再次巧妙地将苏洵也纳入“投喂”范围。
  “求之不得!”
  苏轼欣然应允,随即又摸摸下巴,露出些少年般的赧然:“只是……总白尝娘子的手艺,于心不安。可惜苏某身无长物,唯有几卷酸文……”
  “小官人言重了。”
  明晓连忙道:“能得知音品评,便是对厨者最大的回馈。何况,小官人与尊翁、子由小官人的墨宝见解,在民女看来,比什么珍馐美器都贵重。”
  她这话说得真诚,倒让苏轼不好再推辞。
  “那便说定了!”
  苏轼笑道,心情愈发舒畅,连日苦读的沉闷似乎都一扫而空。他看着明晓,认真道:“与娘子一席谈,胜读三日书。这市井之中,果然藏龙卧虎。秋闱之后,无论结果如何,定要再寻娘子,好好讨教这‘饮食文章’之道!”
  他又看了看天色,虽然意犹未尽,也知该回去了:“今日偷闲已久,该回去啃那些硬骨头了。娘子,我们……‘食’后再会!”
  “小官人慢走。”明晓行礼相送,看着苏轼青衫飘逸的背影带着轻快的步伐汇入人流,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菜篮,又摸了摸怀中那本越来越有分量的签名册,只觉得前路虽仍多艰,但能在这波澜壮阔的时代,与这些星辰般的人物因“食”结缘,已是一桩难得的幸事。她得赶紧回去,把“芝麻酥糖”、“手撕风羊肉丝”和“五香卤豆干”琢磨出来。下一次“偶遇”或“馈赠”,必须更有把握才行。而这“美食知己”的缘分,或许,正是她在这汴京重重罗网中,悄然织就的最柔软也最坚韧的一根丝线。
  她回到礼贤坊小院,一颗心还沉浸在方才与苏轼那番“美食知己”般畅谈的愉悦余韵里。
  她挽起袖子,将采购的食材一一归置,便迫不及待地开始试验那几样新的小食。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小院里很快弥漫开复杂的香气。
  炒熟的白芝麻与花生在石臼里被细细碾碎,与熬得恰到好处、泛起细密金黄泡沫的麦芽糖稀飞快拌匀,压入木模,等待冷却后切块。另一边,买来的炙羊肉边角料已被撕成均匀细丝,在放了茱萸、姜末、少许酱油和糖的锅中,用文火耐心煸炒,水分渐干,肉丝变得棕红油亮,边缘微卷,撒上一把熟芝麻,诱人的焦香便霸道地窜出来。五香豆干也在加了各色香料的卤汁中咕嘟慢煮,逐渐吸饱了咸鲜的滋味。
  明晓全神贯注,不时调整着火候与调味。
  这些小吃看似简单,却极考验对火候与味道平衡的把握。
  她想着苏轼提起牛口驿野菜汤时眼中的亮光,手下动作更细致几分,力求做出的东西,能有那份触动心弦的“真味”与巧思。
  正当她将第一批成型的芝麻酥糖取出,小心地用油纸分装,盘算着哪些送给苏家,哪些留着以备“不时之需”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到近乎慌乱的拍门声,中间夹杂着刻意压低却难掩惊恐的呼喊:“明姑娘!明姑娘!快开门!出大事了!”
  是何柱的声音!
  明晓心头猛地一跳,手中的油纸包险些掉在地上。
  何柱此刻应该在庄子才对,如此惊慌失措地直接找来她这新搬的、本该隐秘的住处,定是天塌下来的大事!
  她疾步上前拉开门闩。
  何柱几乎是跌撞进来,脸色煞白,满头大汗,嘴唇哆嗦着,看见明晓,眼里瞬间涌上绝望与急切:“明、明姑娘!不好了!夫人……夫人她知道了!知道三郎君偷偷报名参加今年开封府解试的事了!”
  “什么!”
  明晓如遭雷击,手中攥着的油纸边缘被捏得皱成一团。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孙兖报名,是他们计划中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步。
  但好在她早有准备。
  “怎么泄露的?”
  她迅速冷静。
  何柱喘着粗气,语无伦次:“不、不清楚……可能是三郎君之前托吴举人辗转办理担保文书时……走漏了风声?或是府里在开封府衙有眼线,查到了名录……就在半个时辰前,夫人突然在正院大发雷霆,砸了东西,厉声喝问李嬷嬷,我们安排在府里打探消息的小丫头偷听到几句,说‘孽障竟敢欺瞒至此’、‘报名科举’、‘反了天了’……接着夫人就立刻吩咐备车,带着李嬷嬷和好几个健仆,气势汹汹往庄子去了!看那样子,是要去当场拿人问罪啊!”
  何柱带着哭腔:“我得了信儿,魂都吓飞了,知道从府里直接去庄子报信肯定来不及,还会被一起逮住,就拼命往您这儿跑……明姑娘,怎么办?夫人这次是真动了雷霆之怒,三郎君他……他怕是要遭大难了!那些书,那些文章,还有地窖……可怎么藏啊!”
  明晓冷静思考。孙李氏亲自去庄子,而且是盛怒之下,直奔目标。孙兖那边,就算有所警觉,仓促之间如何能应对嫡母亲临的、不留情面的搜查与质问?地窖虽隐蔽,但在有心人彻底翻检之下,未必保险。更重要的是,孙兖本人能否顶住嫡母的滔天怒火与威压?
  所有后续的计划,秋闱、可能的功名、借此挣脱束缚……一切的一切,都可能在这突如其来的风暴中灰飞烟灭。她这几个月的苦心经营、孙兖没日没夜的苦读、那些在油灯下反复推敲的文章、苏洵珍贵的批注、甚至她刚刚与苏轼建立起的、充满希望的“美食”联系……都可能因为孙李氏这一次的突击而化为泡影。
  她飞速地分析着,孙李氏从孙府出发去郑州庄子,乘车最快也要近两个时辰。何柱跑来报信花了时间,现在追去,或许……或许还能赶在孙李氏彻底发作、局面无法挽回之前,抵达庄子附近!
  她以最快的速度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深灰色粗布衣裙,用布帕紧紧包住头发,脸上甚至刻意抹了点点灶灰。她将那些刚做好的、还带着余温的小食胡乱塞进一个旧布包袱,又将那本至关重要的签名册和几张最大额的银票贴身藏好——万一有变,这些可能是她最后的依仗。她瞥了一眼灶台上尚未完全冷却的芝麻酥糖和锅中煨着的卤豆干,毫不犹豫地转身,锁好院门。
  没有时间雇佣稳妥的车辆了。她冲出礼贤坊,径直朝着城南车马行聚集的方向跑去。她知道那里有一些专门跑短途、运货载人都可以的“快脚驴车”,虽然颠簸不适,但车夫熟悉小路,或许能抢出一点时间。
  烈日当空,暑气蒸腾。
  明晓跑得气喘吁吁,汗水很快浸湿了鬓角与后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半是因为奔跑,一半是因为那沉甸甸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危机感。
  终于跑到车马行,她顾不上讨价还价,将一块碎银子塞给一个看起来最为干瘦精悍、驴子也显得精神些的车夫:“去郑州西面的沁芳庄!越快越好!走小路,避开通衢大道!还有,”
  她压低声音,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焦灼与厉色:“路上无论看到什么车驾队伍,特别是装饰好些的,尽量避开,别起冲突,但也别跟丢了路!”
  车夫掂了掂银子,又看了看明晓虽衣着朴素却气势迫人的样子,虽不明所以,也知事关重大,不敢多问,只吆喝一声,鞭子轻扬,驴车便颠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