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古代公门日记最新章节列表 > 第二百二十八章 出城被丢弃
  明晓还没站稳,车夫已经弯下腰,再次把她扛了起来,像扛一袋面粉,横在肩膀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车夫已经开始跑了。他的步子很大,很急,却又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黑暗的缝隙里,无声,无息,无影。
  明晓被他扛在肩上,脸朝下,只能看见地面在眼前飞速掠过,月光下的残影快得像流水。
  她的胃翻江倒海,酸水涌到喉咙口,又被她硬生生咽回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车夫慢下来,他的呼吸还是那么稳。
  明晓抬眼一看,发现他们已经穿过了那片混乱的街区,来到了一条更窄、更暗、更深的巷子。两边的墙很高,高到看不见顶,墙上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着尿骚味,还有死水的腥臭。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车夫又扛着她跑了一阵,再次停下来时。面前只有一道矗立的高大城墙。
  那墙很高,很高,高到明晓仰起脖子才能看见顶。墙上爬满了藤蔓,黑黢黢的,像无数条蛇缠在一起。墙头有垛口,有雉堞,隐约可以看见有人在走动,是巡逻的士兵。
  火把的光从墙头漏下来,一晃一晃的,像鬼火。
  她的心头一紧,忽然意识到,这是到了城墙了。
  汴京的城墙高四丈,约莫十二米,有十二座陆门和水门,墙外还有宽十余丈的护城河——护龙河。
  这是这座城的屏障,也是这座城的牢笼。
  进去难,出来更难。
  她仰头看着那堵高耸的城墙,心里想该不会这车夫要带她翻城墙吧?这不是有病吗?十二米高的城墙,墙头还有巡逻的士兵,墙外还有护城河,这是人能翻过去的?
  她看着车夫,那目光里有震惊,有质疑,还有一丝“你是不是在开玩笑”的绝望。
  车夫没有看她,只是侧耳听着什么。
  夜风从墙头灌下来,带着河水的腥味。
  他轻声开口:“这个时候刚好换班。一刻钟。”
  明晓还没反应过来“一刻钟”,就见车夫把手伸到腰间,开始解他的腰带。
  她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脱裤子?疯了?
  却见车夫把那条粗布腰带从腰上解下来,那腰带很长,很长,长到不像一条腰带,像一根绳子。
  他把它对折,又对折,然后一头系在明晓的腰上,打了个死结。
  明晓低头看着那条系在自己腰上的腰带,又抬头看着车夫,那目光里有茫然,有恐惧,还有一种“你到底要干什么”的疑问。
  车夫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面对那堵墙,然后——动了。
  只见他的手指抠进砖缝里,脚趾蹬着凸起的棱角,整个人像一只壁虎,贴在墙上,开始往上移动。他的动作极快,快到明晓看不清他的手脚,只看见一团黑影在墙上移动,像一只有着无数只脚的蜈蚣。他的身体与墙面之间几乎没有缝隙,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力,每一块肌肉都在协作。他在爬墙,不,是像走在平地上一样,稳稳地,无声地,向上。
  明晓张大了嘴,忘了合上。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这样的功夫。
  她以为这车夫只是一个赶车的。
  眨眼的功夫,那车夫已经爬到了墙头。他趴在垛口上,往下看了一眼,然后开始拉腰带。
  那腰带像一根钓鱼线,把明晓这条鱼,从地上钓起来。
  明晓的身体离开了地面,被拽上去。她像一只被人拎着线的木偶,往上,往上,往上。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的心跳得像擂鼓,可她不敢叫,不敢喊,不敢出声,她只能咬着牙,闭着眼,任由那条腰带把她往上拽。
  没过一会儿,她的手摸到了墙头。
  车夫抓住她的手腕,一把把她拽了上去。
  她趴在垛口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墙头的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吹得她浑身发冷。
  她不敢往下看,她只是趴在那里,像一只被人踩扁了的虫子。
  车夫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他解开她腰上的腰带,然后拉着她,沿着墙头跑了一段,像两只猫,在黑暗中穿梭。
  直到巡逻的士兵走过来。
  两人瞬间闪身到一处完全黑暗的拐角停下来。
  等巡逻队走了,车夫腰带一头系在垛口上,另一头扔下去。绳子很长,长到看不见底。
  “下去。”
  他说。
  明晓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心一狠,抓过腰带,翻过垛口,开始往下滑。
  腰带磨着她的手心,火辣辣的疼。她不敢松手,松手就是死。她只能咬着牙,一点一点地往下滑。不知道滑了多久,她的脚终于踩到了实地。
  她低头一看,是水。黑漆漆的,看不见底的水。她站在水里,水没过了脚踝,冰凉冰凉的,像冰刀割在皮肤上。她打了个寒颤,抬起头,看见车夫已经下来了,站在她旁边。他收起腰带,再次扛起着她,沿着边涉水往前走。水越来越深,没过了膝盖,没过了腰,没过了胸口。
  四周全是冰冷和黑暗。
  好在她会游泳。
  再接着,水越来越浅,浅到脚踝,浅到脚面,然后,是地。
  是泥地,是草地,是——城外。
  等她睁眼一看,看见一片开阔的平地,远处有树,黑黢黢的。
  风很大,吹得她浑身发抖。
  她这就出来了?
  可她没有高兴,没有兴奋,没有如释重负。她只有恐惧。
  因为车夫突然停了下来。
  前方,黑暗里,站着很多人。不是几个,是几十个,是上百个。他们穿着铠甲,挎着刀,手里瞬间点亮火把,火把的光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他们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领头的,是一个骑在马上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长袍,头发束在头顶,用一根玉簪别住。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玉,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眼神很冷,没有丝毫温度。
  车夫的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收拢,像在握一把看不见的刀。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那声音很轻,很轻,轻到明晓差点没听见。
  “文大公子……”
  谁啊?
  文大公子?
  文家的人?
  她还没来得及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车夫立马把她放了下来扔到了地上。
  他就转身,跑了,像一道闪电,消失在黑暗里。
  明晓躺在地上,尔康手都来不及伸出来,就见那车夫早已经没了影。
  直想骂娘,她真的想骂娘。
  可她现在不能出声,她赶忙闭上眼睛,装死。
  她刚闭上眼,那边马轻声叫了一声,接着她就听见有人下了马,脚步声渐渐朝她逼近。
  她趴在地上,完全不敢动弹。
  然后,那人走到她跟前停下。
  “带回去。”
  一道疏离冰冷的声音堪比幽冥勾魂。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