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古代公门日记最新章节列表 > 第十三章 突发的命案
  明晓转身快步往回走。
  雪下得比刚才密了些,细碎的雪粒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指甲盖大小的雪花,一片一片打着旋地落在她的肩头和帽子上。
  她裹紧吏袍,加快脚步穿过街道,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散值之后要怎么把胡静姝打发走。
  眼下,她只能先回到户曹公房里那张堆满账册的书案前,把手头的工作做完,然后等待酉时的散值鼓声。
  然而,鼓声还没等到,一个消息先到了。
  明晓回到户曹公房时,午后的天光已经被厚实的雪云压得所剩无几。公房里点了好几盏油灯,灯光昏黄地照着满案的册子,胥吏们缩着脖子抄抄写写,一切如常。赵掌案正坐在公房最里侧的方桌后面翻阅文书,对她的短暂外出没有多问一句,只在她回到座位时头也不抬地说了句“溧水县的清册申时前核对完”,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淡高效。
  明晓应了一声,重新铺开溧水县的冬小麦播种面积清册,拿起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
  户主姓名、地亩数、播种面积、预估收成……一行一行往下核对,毛笔在砚台上蘸墨,在册子上落笔,动作机械而规律。
  可她的脑子始终有一小半飘在秦淮河边那家客栈里。
  时间过得极其缓慢。油灯的灯芯爆了两次火花,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从细碎的雪粒变成了大朵的雪片,落在院子的青石板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公房里的胥吏们开始陆续收拾桌案,有人低声约着散值后去喝碗羊汤驱寒,有人在打听明天休沐要不要去秦淮河边的茶楼听评话。明晓把最后一行数字核对完毕,将清册合上,整整齐齐地码在案角,然后开始收拾笔墨。
  就在这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公房外的回廊里由远及近传来。那脚步声仓促而混乱,不像府衙内正常公务往来的节奏,夹杂着压低了嗓音的急促交谈和金属腰牌碰撞的声响。公房里几个正在闲聊的胥吏同时住了口,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门口。
  门被推开了。一个刑曹的快班衙役站在门口,肩头的积雪还没来得及拍掉,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扑在冷空气里。他的目光在公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赵掌案身上,语速极快地说道:“赵掌案,秦淮河边悦来客栈出命案了,刑曹需调户曹协助核查客栈住客名册与户籍底档。张捕头已经带人过去了。”
  明晓手中的毛笔掉在了案上。
  悦来客栈。
  她半个时辰前刚从那里出来。
  周围的胥吏们纷纷交头接耳,有人在问“悦来客栈是哪条街上的”,有人在感慨“这大冷天的出命案,捕头们又得忙活一宿了”。
  赵掌案面色不变,只是略微皱了皱眉,开始指派两个老吏去调取悦来客栈片区的户籍底档。
  公房里一片嘈杂,但明晓耳边所有的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水,闷闷地听不真切。
  她只听到了四个字——悦来客栈。
  她站起身的动作太快,膝盖撞在桌腿上,碰倒了案角的那摞清册,纸张哗啦散了一地。她顾不上捡,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拦住那个正要转身离开的刑曹衙役,声音压得极低却抑制不住急促:“悦来客栈?命案是什么时候的事?涉及的人是谁?”
  那衙役被她突兀的追问弄得一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不认识,户曹的陌生面孔。但毕竟都是府衙同僚,他还是简短地答了一句:“半个多时辰前发现的。死者是个中年男子,在二楼天字号房。附近坊正报官的时候,还有个住客被扣在现场问话,听说是个外地来的年轻书生,个子不高,面皮白净,长得——长得挺清秀的。”
  明晓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外地来的。
  年轻书生。
  个子不高。
  面皮白净。
  长得清秀。
  整个悦来客栈里,符合这个描述的住客,除了胡静姝还能有谁?
  她的手指在袖口里攥紧,指甲掐进掌心,逼着自己保持镇定。
  她转向那刑曹衙役,语气尽量放平,像是随口一问:“天字号房,是哪间天字号房?悦来客栈二楼我记得有四间天字号。”
  那衙役正急着要走,被她这么一问又停下脚步,皱着眉想了想:“好像是天字三号房隔壁,死者住天字二号。被扣下问话的那个住天字三号。”
  被扣在现场问话的人,住天字三号,那不正是她给胡静姝开的那间房隔壁吗?
  “张捕头可需要户曹派人过去?”
  明晓飞快地调整了思路,语气变得公事公办:“客栈住客的户籍底档核查,若能现场比对,省得回衙门翻架阁库耽误功夫。若捕头那边需要,属下可以去跑一趟。”
  那衙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似乎在评估这个面生的年轻胥吏够不够格跟刑曹的人一起出现场。但户曹主动请缨配合刑曹办案,在府衙里向来是受欢迎的,多一个整理文书、核对户籍的人手,捕快们就能腾出手来勘验现场、讯问人证。他点了点头,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同僚间的随意:“你要去就去,张捕头在悦来客栈大堂等着呢。多带一份户籍册子备用。”
  明晓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回自己案边,弯腰把散落一地的清册捡起来摞好,又从架子上抽了那本悦来客栈所在坊巷的户籍底档册子,往怀里一揣。赵掌案在公房那头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但什么也没说,只要是公事,他从来不拦。
  明晓跟着那衙役穿过回廊,出了府衙侧门,一头扎进漫天飞舞的大雪里。
  这场雪已经下了快两个时辰,势头不减反增。鹅毛大的雪片密密匝匝地往下砸,青石板路面被盖了厚厚一层白,踩上去咯吱作响,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街上的行人少了大半,零星几个缩着脖子赶路的,都把衣领竖得高高的,帽子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整张脸藏进领口里。
  路边卖烤红薯的老汉正在手忙脚乱地收摊,炭火被雪水溅得滋滋作响,升起一缕细细的白烟。
  明晓跟在衙役后面,脚步又急又稳,心里却是一锅沸水翻来滚去。被扣在现场的是胡静姝。她怎么卷进去的?是碰巧在案发时经过走廊,还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她那一身男装能不能经得住捕快们的盘问?
  她说话的语气、举止、神态……哪一样都藏不住她是女子。一旦被识破,别说命案的嫌疑,光是女扮男装混住客栈这一条,就够她被带到府衙里审上半天。
  她攥了攥袖口,加快了脚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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