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古代公门日记最新章节列表 > 第四十七章 很快就登门
  胡静姝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在桌沿上,搁在桌上的木梳被震得滚落在地,啪嗒一声脆响,谁也没有去捡。她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你是……你是女子?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是女子……”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颠覆了所有认知之后的茫然。她认识陈明之这些日子,从常州到江宁,她追了他一路,为了他女扮男装混上渡船,为了他被关进候审厢房,为了他差点被人毒死。她以为自己是为爱奔赴,以为自己是在演一出轰轰烈烈的私奔戏码——结果眼前这个人,和自己一样,是个女子。
  明晓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语气出奇地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无奈的坦然:“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是男子。”
  胡静姝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反驳不了。她仔细回想从认识明晓以来的每一个细节——明晓确实从未亲口说过自己是男子。她穿男装,用男名,说话压低嗓音,走路迈八字步,但她从未说过“我是男人”这四个字。她只是从来没有否认过。而自己,就这样一厢情愿地追了一路。她以为自己在勇敢追求爱情,到头来追了个和自己一样性别的人。
  胡静姝慢慢滑坐在地上,背靠着桌腿,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了臂弯里。然后她开始哭。不是刚才那种抓着明晓衣襟又捶又骂的哭法,也不是在公堂上被拆穿身份时那种羞愤难当的哭法,而是一种彻底放弃挣扎的、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嚎啕大哭。她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声闷在臂弯里,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夹杂着一些听不太清的喃喃自语。明晓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听着那哭声,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没有上前去扶,也没有开口安慰,因为她知道胡静姝现在需要的不是她的安慰,而是哭完这一场。
  过了许久,哭声渐渐小了。胡静姝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尖红得发亮,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语气却是异样的平静:“我要回常州。”
  她扶着桌腿站起来,腿还有些软,身子晃了一下,但她推开了明晓伸过来的手,自己站稳了,吸了吸鼻子,又说了一遍:“我要回常州。明早——不,现在就走。”
  明晓上前一步挡在了门口,手扶着门框,语气不重却字字清晰:“你现在不能走。顺子还在床上躺着,你也才刚缓过来。秦福死了,就在昨夜,死在大牢里。给你们的粥里下毒的人还没抓到,巷子里堵我的那两个打手也不知道还在不在外面蹲守候着。你现在走出这个门,就是给他们送上门去。”
  胡静姝愣住了。她一直关在房间里养病,没人告诉她秦福死了。
  “我不是要拦你,但至少要等案子结清。等包大人把那些人缉拿归案,等顺子的毒排干净,等你们的安全有了保障,我会亲自送你回常州。”
  她的语气慢慢放缓了几分,最后补了一句,声音很轻:“对不起……我不该瞒你这么久。”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将门轻轻带上。站在廊下,她听见屋里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明晓在门外站了片刻,抬手揉了揉被胡静姝捶过的地方,那里还在隐隐作痛。她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一捶,把她瞒了好几个月的秘密捶得稀碎,倒也算是帮她卸了个包袱。
  她刚走出几步,还没走到顺子房门口,便听见前院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她抬头望去,只见周老仆从照壁后绕出来,快步走到她跟前,压低声音道:“陈先生,有位客人登门拜访,说是您的故交,姓赵。”
  明晓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信送出去不过半日,他便亲自登门了。这人倒是比她预想的更沉不住气。她整了整衣襟,将方才被胡静姝扯歪的领口重新拢好,又抬手拢了拢鬓边散落的碎发,迈步朝前院走去。
  她的心跳还没从方才被胡静姝捶破身份的余震中完全平复,但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切到眼前的正事上来。
  赵世膺登门了。信送出去不过半日,他便亲自登门。这人要么是太闲,要么是太在意。从他那张永远带着三分审视的脸来看,后者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她走到前院时,赵世膺已经站在那几株老梅下了。他今日换了一身藏蓝色的暗纹长袍,依旧是素净得不显山不露水的做派,腰间那条墨色锦带系得一丝不苟,连个多余的褶子都没有。那个佩剑侍从不见踪影,只有他一个人,负手立在梅树下,微微仰头看着枝头残雪压弯的花苞,姿态闲适得像是来赏梅的雅客。
  “赵郎君来得真快。”
  明晓上前几步,拱手一揖,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安全的微笑:“信才送出,在下还以为要到午后才能等到回音。”
  赵世膺转过身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到了她方才被胡静姝捶过的地方,她的衣襟虽然重新拢好了,但领口的系带系得比平时稍紧,褶子也没抚平,隐约能看出被扯拽过的痕迹。他的眉梢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笑道:“陈先生难得主动相邀,在下岂敢怠慢。只是先生信中只说有新进展,却语焉不详,倒叫在下心痒难耐。不知进展是什么?”
  明晓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将赵世膺引到正堂。周老仆已经沏好了两盏茶,青瓷茶盏搁在老榆木的方桌上,热气袅袅升起,在清冷的晨光里显得格外暖融。她端起一盏,却不急着喝,只是用杯盖慢慢拨着浮沫,像是在斟酌措辞。
  这个停顿是她故意留的——她要说的事,需要用一个恰到好处的开场白来铺垫。
  “秦福死了。”
  她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赵世膺端茶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随即继续端到唇边,抿了一口。
  “昨夜的事。”
  明晓将茶盏搁下,十指交叉搭在膝上,目光平视赵世膺:“刑曹大牢双岗值守,他死在牢房里。手段和孙克一样——毒杀。”
  赵世膺放下茶盏,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明晓不等他消化完这个消息,继续说道:“不瞒郎君,在下昨夜从清风楼回府衙的路上,也遇到了点麻烦。两个人,一高一矮,一棍一刀,把在下堵在巷子里,警告在下别再查钱万通的案子。而在下的两位同伴,顺子和胡娘子,也在厢房里被人投毒,幸亏发现得早,否则就是三条人命。”
  说到这里,明晓的目光直直地迎上赵世膺的视线,忽然问道:“郎君,昨夜从清风楼离开后,路上可还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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