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古代公门日记最新章节列表 > 第一百七十二章 顾时也来了
  掌柜没有立刻答话。他提着油灯,又往里走了几步,才低声道:“李念安没事。这孩子倒乖巧,不哭不闹,每日吃了饭便在藏室里温书。只是……”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明晓一眼,像在斟酌话该怎么说。
  “只是……有人要见你。”
  明晓一怔:“谁?到清风楼来见我?”
  掌柜把声音压得更低:“请明娘子移步阁楼一叙。有故人相候。”
  明晓听到“故人”两个字时,心头像被人轻轻敲了一下。
  谁?故人?哪个故人?
  明晓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认识的人并不多,而且掌柜说“故人相候”时,语气里带着点既敬且惧的意思。
  她站在楼梯口,只觉那阁楼像一只张着口的黑兽,雪光从半掩的门里透出来,冷得发青。
  她深吸一口气,把斗篷拢紧,终是拾级而上。
  门被她推开一条缝,又推开些。里头没点灯,只有窗外茫茫的雪光,映得地板像铺了一层薄霜。
  窗边站着一个人,灰鼠斗篷已经解了,搭在一旁的旧案上。那人似乎早听见她的脚步声,正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
  明晓看清那张脸时,没忍住,极低地“靠”了一声。
  顾时。
  怎么会是他?这家伙不是在汴京吗?怎么跑到江宁来了?
  他仍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肩宽体阔,却偏要站得松松散散,像没长骨头。嘴角噙着一点笑,桃花眼微微弯着,在这又冷又破的阁楼里,竟笑出几分春色。
  明晓知道,这都是假的。这人的骨子里,比外头那场雪还冷,比这楼里烧过的焦木还硬。
  “怎么,不认识了?”
  顾时笑着开口,声音不高,像怕惊了楼下的雪。
  明晓没理他。她反手把门掩上,又朝左右飞快扫了一眼,确认没有旁人,才往前走了几步,压低声音道:“你怎么来了?”
  顾时“啧”了一声,像怪她太紧张。
  他慢悠悠地走到案边,用脚尖勾开一把歪倒的椅子,坐了下去,还掸了掸袖口上的灰:“这清风楼都快烧没了,我这东家不来看看?”
  明晓“呵”了一声,半点没给面子。
  她抱臂站在几步外,像看个闯进自家堂屋的野猫,又警惕又不耐烦。
  “得了吧。你顾二少爷在汴京的产业,比这清风楼值钱的没有十处也有八处。烧个酒楼算什么事,值当你大雪天跑到江宁来?”
  顾时也不恼,靠在椅背上笑,那双桃花眼在雪光里显得愈加深亮。他上下打量她几遍,像在菜市看一块还不错的肉,末了才慢悠悠道:“还行。就是瘦了点。精神头倒不错。看来这江宁的雪,没把你冻老实了。”
  明晓不接他这茬,只问:“你知道我最近在查案吧?”
  顾时点头:“知道。这江宁城街头巷尾谁不知道?你这小胥吏,倒比那些穿官袍的还忙。我瞧那包大学士也真敢用你。”
  明晓不置可否。
  顾时却像忽然想起什么,倾了倾身,问:“孙兖在呢吧?他还不回汴京?”
  明晓脸色一肃:“你究竟想干嘛?”
  顾时把手一摊,表情无辜:“当然是来找你这个合作对象,谈一桩新合作。不然呢?”
  他说完,见明晓仍冷着脸,又补了一句。
  “那就是……我想你了?”
  明晓连眼皮都没动一下:“放屁。”
  顾时“嘁”了一声,嘟囔了句“油盐不进”,身子往后一靠,长腿又翘了起来。
  他一只手搭在膝上,手指轻轻敲着,像在盘算什么。过了两息,才像刚想起来似的,轻飘飘丢出一句:“行吧。我来江宁,是通知你一声……明晨不见了。”
  明晓脑子“嗡”了一下,猛地往前半步:“什么?”
  顾时见她终于变了脸,唇角一弯,露出个极欠揍的笑:“现在信了?”
  明晓只觉太阳穴突突跳得更急。
  她咬紧牙,盯着顾时:“你把话说清楚。他怎么不见的?什么时候的事?”
  她只觉一股火从胸口直窜上头顶。她盯着顾时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忍了又忍,才没把脚边的破椅子踹过去。
  “你少跟我打马虎眼。我离开前,分明你和明晨商量了什么,你到底跟他说什么了?他是不是听了你的话才消失的?”
  顾时摊了摊手,一副“你可冤枉死我了”的模样:“真没说什么。你知道的,他自个儿心思极重,我也奇了,本以为他只是出去散心几日,没想到一直没回……”
  明晓脸色极不好。
  她再不是原主,明晨也是这副身体的亲哥哥,明晨本就胆子小,顾时若真没跟他说什么,那他为什么好端端地就消失了?
  “你不是很神通广大吗?连你也查不到他去哪儿了?”
  她逼问。
  顾时看她一眼,见她脸色白得发青,倒收了那副玩笑模样,斜睨她一眼,像听见什么极荒唐的话,嗤地笑出声来。
  “我在你心里,竟已是这般手眼通天、手段了得的人物?”
  他拖长腔调,似真似假地叹了口气。
  “我要真有那本事,何苦还做个顾家庶子?早去争一争家业了,还轮得着给你跑腿传话?”
  明晓被噎了一下。她想反驳,但是她对顾时了解实在不多,就算有理也无据,便没有回怼。
  顾时见她脸色不好,倒也没再逗她。他掸了掸袖子,声音低了几分:“不过,看在你这么钦佩我的份上,我倒是能跟你透一句。”
  他说到这儿,忽然停住,像是怕隔墙有耳。
  明晓心头一紧,不由得往前倾了倾身。顾时也朝她微侧过脸,两人之间只隔了半张旧案。
  窗外风过,楼板都跟着轻轻一颤。
  “我的人查了半月有余。最后见明晨,是在皇宫东华门外。”
  “什么!”
  明晓差点跳起来。她只觉浑身的血都往头顶冲,耳朵里嗡嗡作响。
  皇宫东华门,那是什么地方?百官上朝、进奏、入对,皆由那里出入。
  明晨怎会出现在东华门外?他是跟人去的,还是被人带去的?又或者,他是有什么事不得不去皇宫?
  “你再说一遍。皇宫?东华门?”
  她压着嗓子,可声音还是尖了半分。
  顾时点头,神色难得地认真起来:“那晚有轮值的皇城司亲从官,见过一个年纪、身量与明晨相仿的后生,在门外石狮子后头站了许久,像在等人。后来来了辆青帷马车,车上下来的没露面,只让随从把人叫了过去。再后来,那后生就再没出现过。”
  明晓只觉背后一阵发凉。她当然知道,皇城司亲从官的眼线最是繁杂,顾时能打听到这一层,已经极不寻常。
  可更让她心惊的是,明晨若真与东华门外那辆青帷马车上的人有了牵扯,那这水,已经不止是明家、文家
  “那马车上的人……”
  她颤声问。
  顾时摇了摇头:“查不到。皇城脚下,我的人再长也长不到那里去。”
  他顿了顿,看向明晓,目光难得地没有笑。
  明晓没说话。她只觉胸口那团火不知什么时候灭了,剩下的是一阵彻骨的冷。
  明晨的失踪,像一根从汴京皇城拉出的细线,此刻正悄无声息地系到了她脚腕上。
  她慢慢直起身,看向窗外。雪已经小得几乎停了,天边泛起一线极淡极冷的青灰。
  “顾时。”
  她低声道。
  “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顾时看着她的背影,静了一瞬,才轻轻“唉”叹息了一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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