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古代公门日记最新章节列表 > 第一百九十四章 赶紧抱大腿
  明晓把铜壶搁回原处,退开半步,没急着坐,也没急着走。后堂里还是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地轻响一下,把两人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推了推。
  包拯端着那半杯热水,没喝,只焐在手里。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陈明之,你来了江宁,也有几个月了。”
  明晓应了声“是”。
  包拯道:“你从户曹做起,先管账,后查案,一路做到如今。你做的这些事,本府都看在眼里。你有胆,有心思,也够狠。可你要知道,你这几桩事能办成,一半是你自己拼的,另一半,是有人替你兜着。”
  他说得平,像在说一桩极寻常的公务。
  明晓却心里一紧。她知道包拯指的是什么。
  假身份、陈江的牙齿、后堂里那把借她嘴递出去的软刀,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包拯默许、包拯安排、包拯在后头替她挡着。
  她低头道:“属下明白。属下一个胥吏,本该只管账目。是府尹给了属下越界的机会。”
  包拯看了她一眼,把茶盏放下,靠在椅背上。他这时候的样子,像极了一个熬了太久的老吏,不像白天那个能把满堂官儿按住的青天。
  他缓缓道:“本府在江宁,待不了太久了。”
  明晓一顿。
  包拯道:“这个月里,本府就要回京了,江宁这摊子,往后要交给旁人。”
  明晓心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话到了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包拯像看透了她在想什么,缓缓道:“陈江的案子,本府能结的,都结了。他死前的事,本府没能替他做全,是本府的亏欠。可本府回京之后,有些事,反倒比在江宁好办。开封府的路,比江宁宽。”
  这是什么意思?
  明晓眼睛一转,是包拯准备继续查下去的意思吗?
  包拯只把茶盏慢慢搁回案上。那一声磕在木案上,很轻,却在静夜里听得格外清楚。
  他看着她,目光有些远,像穿过她,看到了什么别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明娘子,你是个聪慧善学的,脑子活,胆子也大,是个好苗子。若是在京中,若有正经出身,凭你这股劲,未必不能做成一番事。可惜……偏偏是个女子……”
  明晓心里一沉。她倒不是没被人拿“女子”两个字说过,可从包拯嘴里说出来,这话听着格外沉。
  包拯却没有停,只缓缓接着道:“一个女子,要在这世道站住脚,比男子难十倍。你穿男装,冒籍贯,走这一路,本府都看着。你不容易……”
  他说着,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开,落在案角那盏半暗的烛火上,声音也低了下去。
  “本府有个长子,名繶,早你些年……若还在,也该如你这般爱读书,也爱问,更爱坚持到底……”
  他说得很淡,像在说一件早就翻过去的旧事。可最后那几个字,却像被什么压了一下,轻得几乎听不见。
  明晓怔住了。
  她忽然想起周老仆说过的话,包拯的长子早逝,长孙也夭折了。
  现在,包拯的那声“繶”,说得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的。
  她抬眼去看包拯。烛火正巧被风一吹,晃了一下,把包拯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那双一向沉如深井的眼睛里,竟浮起一层极薄极淡的水光。没有落下来,只莹莹地亮着,像雪地上将化未化的一点冰。
  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用力攥了一下。她从来没见包拯这样过。白日里那个惊堂木一响便满堂肃然的青天,此刻只是一个想起亡子的老人。
  “府尹……”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接什么。
  包拯摆了摆手,像是不让她再说下去。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点水光已经散了,只余一层极深的倦。
  他道:“本府回京之后,你若有事,可去开封府寻我。”
  明晓心里清楚,包拯这是在同她告别。
  可她手里还攥着陈江的假牙,心里还压着陈江没说完的话。建溪旧案,明晨的下落,原主的身份,文家那层扯不清的旧怨,还有陈江死前那双眼……这些,仿佛都是昨天。
  她原本是想当鸵鸟的。
  来了北宋,没背景,没根基,她就只想着先站住脚,先活下去,别惹事,别出头。
  陈江就死在她面前。
  她知道若再苟着,下场只会跟陈江一样。
  死得不明不白,被人说一句“畏罪自尽”,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包拯的这句话——“你若有事,可去开封府寻我。”
  这话听着像是客套。可明晓在体制里待过,她知道,领导临走时对你说“有事可以来找我”,有几句是真的,有几句是假的,得看你值不值得他花那个力气。
  包拯值不值得信?她想了想,觉得信得过。这人虽然也有退让的时候,也有权衡的时候,可他从头到尾,没有把她当成一颗弃子,一个废物。
  而且,他一直在教她。
  他把最难听的话让她说,让她当众把软梯递出去,看似是把她架在火上烤,可实际上,那是在替她铺路。让她在潘夙、吕昌龄、文恭祖面前露脸,让他们知道,江宁府有个“陈明之”,能办事,能说话,关键时候能顶用。这种人,你若以后有事,他们便会掂量掂量——要不要动她。
  这叫什么?这叫保护。
  明晓越想越明白。她在现代体制里学的那些,职场上的人情世故、处事的进退分寸、怎么跟对人、怎么在关键时候表忠心,这些全都在她脑子里转。
  她若不找个靠得住的人靠上去,就只有被碾成渣的份。
  包拯要回京了,他手里有开封府,有皇帝的信重,有这样的大腿摆在眼前,她若不抱,那她就是傻。
  于是,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府尹。”
  她的声音不高,却极稳。
  “属下斗胆,有一事相求。”
  包拯抬眼看她,没让她起来,也没问她求什么。
  只是等着。
  明晓道:“江宁的案子结了,可陈江留下的东西,属下还没查完。属下兄长下落不明,建溪旧案没有定论。属下在江宁,无依无靠,府尹若走了,属下寸步难行。属下想跟着府尹,去开封。哪怕做个抄书的小吏,哪怕只在府衙里跑腿打杂,属下也甘愿。只求府尹……别把属下一个人留下……”
  她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从心底里掏出来的。
  后堂里静得能听见烛花“噼”的一声轻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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