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呼海啸般的声音，一浪接一浪地撞过来，震得所有道门中人耳膜嗡嗡作响。
徐长青和张道玄两人，脸色都变了。
他们以为外面这黑压压的人潮，是慕道门之名而来，是敬道祖之道而来，是这些年来道门行善积下的果。
可如今，这些人口中喊的，却是要道祖去死！
徐长青厉声道：“没有道祖，人类只会被神魔豢养！”
张道玄也吼了出来：“没有道门，哪有你们今天的活路！”
两人的声音，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潮水里。
可太小了。
小得就像，一滴水落进八百里碧波湖中。
连个波纹都没荡起，就被后头的声浪给吞没了。
外面的人太密了。
几百万人同时开口，这种音量已经不是人声，是天地在发声，整座山都在跟着震颤。
徐长青一挥手，一层蓝色水光自他掌心展开，贴着祖庭的地面向四周蔓延，转眼间罩住了整个道门。
面对这种情况，他也顾不得消耗法力了。
外面的声浪被隔绝在外，嗡嗡的余震还在地底滚来滚去，但至少耳根子清净了。
张道玄转过身，急切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带他们回来的李师兄上前一步，回答道：“从半个月前开始，祖庭附近就陆陆续续有人聚集。
一开始，我们也以为是道门的信众。
可后来发现，这些人嘴里念的、心里想的，都是……都是要道祖赴死！”
张道玄勃然大怒：“他们敢！”
徐长青摇了摇头，目光透过水幕落在外头那片望不到头的人山人海中：“几百万凡人，拖家带口跑到这里来，既不事生产，也不生火做饭，正常吗？
这不是自发，这是胁迫！”
张道玄追问：“谁胁迫？”
“除了神，还能有谁。”
徐长青看了他一眼：“咱们这一百年来，杀了多少神？
更别提，道门有三千弟子了。
杀的神加起来，不是几十个，而是几百个。
神高高在上，只许凡人磕头。
祂们忍了这么多年，是该反击了。”
张道玄攥紧双手：“那也不能……道祖不能死！”
他的话音刚落，祖庭外面的空气忽然变了味道。
一股极浓的水汽弥漫开来，森冷、厚重。
紧接着，一条暗河从地底渗了出来。
道门众人纷纷抬头看去。
只见远处，一道浊黄的巨浪立起。
随后，又一道墨绿色的浪头从另一个方向翻涌而来。
然后是金色的水汽、苍白的水雾、青黑如铁的水墙，一道接一道从四面八方围拢，把这方天地都给封死了。
稀沼神的声音，从墨绿色的水浪里传了出来：“道祖，你若不死，死的就是这几百万凡人！”
焱泉神的声音，紧随其后：“你不是自诩，心怀天下人吗？
现在用你一人之命，换几百万凡人的命，难道不值得吗？”
寒渊神的声音，更是寒气入骨：“你不死，死得就是他们！”
“请道祖赴死！”
紧接着，几百万凡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因为裹挟着诸神的神力，所以这次连徐长青的禁制都挡不住。
整棵万道树被震得簌簌发抖，叶片像落雨一样往下掉。
徐长青皱起眉头。
张道玄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杀了上百年神，却从未见过这种场面。
眼下，至少有七位水系大神出手。
更别提，还有不少隐藏起来的神明。
这些家伙十分卑鄙，居然用几百万人的命来做局！
此刻，道门乱作一团。
有人骂。
有人吼。
有人脸色发白。
有人说不出话来。
但没人退。
有一个算一个，纷纷挡在道祖身前。
所有人都清楚，道祖就是道门的根。
根没了，树就死了。
与此同时，大家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源初道祖负手而立，雪白的头发在风中飘扬。
他望着外面的人海，望着远处汹涌的水光，望着那些藏在人潮里的神明。
此刻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随后，源初道祖往前走了一步，接着一步又一步。
拦在前面的人，纷纷被一股轻柔的力量推开。
就这样，大家眼睁睁看着源初道祖走到众人的最前方。
“道祖！”
“道祖！！”
“道祖！！！”
面对众人的呼唤，源初道祖抬起了右手，众人瞬间安静下来，他微微一笑：“若能以我之死，换取人类的未来，倒也值得！”
他的声音不受外界影响，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徐长青闻言心头一沉，当即脱口而出：“不行！”
张道玄的眼里，透露出对外界凡人的冷漠：“这几百万凡人的命是命，您的命就不是命了？”
源初道祖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是那么的平静。
眼里既没有慷慨赴死的悲壮，也没有遭人背叛的悲伤。
徐长青愣了一下。
张道玄也愣了。
外面几百万人的声音还在，七位水神的水墙还在。
道祖明明就站在那里，却像是站在另外一个世界。
“您这是……”
徐长青有些摸不准了。
源初道祖先是看向徐长青，又看向张道玄，之后扫过道门的所有成员：“道门，从来不缺道祖。
缺的，是敢于对神说不的人！”
这话一出，徐长青怔住了。
他明白了。
自己正站在历史的关键阶段。
就是今天。
就是现在。
就是这一刻。
蓦地，外面传来一声讥笑。
“道祖，你太天真了！”
稀沼神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之意：“你死了，道门也就散了。
区区几千个修仙者，以为能翻起什么浪花？”
对此，焱泉神深以为然：“说得对，你们这些人在我们眼里，不过是一群虫子罢了！”
寒渊神冷冷道：“其实，你们才是这场灾祸的根源！”
“请道祖赴死！”
下一秒，几百万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他们的声浪里夹杂着水汽和神力，一遍又一遍地拍打在道门的禁制之上。
万道树的叶子，已经落得只能遮住半边了。
有弟子哭喊。
有弟子拔剑。
有弟子跪了下去。
对此，源初道祖颇为遗憾地说：“可惜，我早已超脱生死。”
稀沼神喝问道：“什么意思？”
源初道祖笑了笑：“我已入合道境，从此超脱生死。
肉身不毁。
意识不灭。
神魂永在。
你们若想要我的命，就只能换个法子。”
寒渊神的声音更沉了：“什么法子？”
道祖淡然道：“我将散道解法，陷入永恒沉睡。
至于这具肉身，从此随你们处置！
这样……能换几百万凡人的命吗？”
此话一出，七位水神都静了下来。
那些翻涌不定的水墙，像被钉在了半空。
祂们之间交换了一个眼神，却谁也没有接话。
就在这时，黑帝的声音自七神的耳中同时响起：“可以，就按源初道祖说的做。
等他散道解法，你们便把肉身带来归墟之眼。
届时，我会亲自镇压。
让他永生永世不得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