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王宝钏笔趣阁无弹窗 > 第7章 鸿雁传书
  夜幕沉沉,银安殿灯火通明,金壁辉煌的殿宇在夜风中却显得冷肃。殿阶之下,武将森列,殿阶之上,文臣屏息。珠帘低垂,檀香缭绕,宝座上的薛平贵身披龙袍,眉宇间却满是难以驱散的沉重。
  他抬眼望向殿外,远处夜色苍茫,孤雁声声,似在击打他的心口。心头的郁结如山般压下,他在心底默然叹息:
  “自离长安,已是整整十八载。寒窑的清苦,宝钏的孤守,每一日都在我心头如刀绞。若非当年魏虎暗下毒手,我怎会沦落西凉?虽蒙西凉王饶命,甚至以公主相配,又因老王晏驾,众臣拥我为王……但这龙椅再尊贵,也换不回我妻十七载的泪与苦。”
  思绪正乱,忽而殿外风声大作。守门将士惊呼,夜空中竟有一只鸿雁振翅而下,直扑龙门。群臣骚动,大太监急奏:“大王,此雁口吐人言,竟称大王无道!”
  薛平贵心头一震,霍然起身,厉声喝道:“来人,取弓箭来!”
  宝弓在手,他拉弦如满月,寒芒如霜。伴随着破空的锐啸,长箭疾出,鸿雁翻身坠落,扑簌簌跌在殿前台阶。然未见血迹,却抛下一封血迹斑驳的书信。
  大太监拾起,双手奉上:“大王,此雁坠地,遗下一封血书。”
  薛平贵心口仿佛被重锤击中,双手颤抖地接过。灯火映照下,他看到那熟悉的笔迹以罗裙为纸,以指血为墨,每一字都泣血,每一句都如刀。
  “拜上儿夫平贵男: 妻为你寒窑受尽熬煎,盼你早归。你若念夫妻之义,不分昼夜返长安;你若忘情无义,稳坐西凉莫回还。早来三日尚可相见,迟来三日便难团圆。”
  字字如泪,行行如血。
  薛平贵双目骤缩,身子一晃,几乎跌倒在地。他跪下身,紧紧攥着那封血书,泪如雨下,砸在信纸上,模糊了字迹。
  “宝钏!三姐!我的妻啊!”他的声音撕裂喉咙,嘶哑如兽吼。
  一幕幕往昔浮现眼前:寒窑中残灯孤影,她清瘦却倔强的脸庞,她那一句“纵然饿死寒窑,也不回相府”的誓言。她的泪,她的苦,她的守候,全都重重压在他胸口。
  群臣低首,不敢言语,只有烛火在风中摇曳,映照出他孤绝的背影。
  泪水模糊中,他猛然攥紧血书,心底燃起烈火:
  “想回长安,难上加难。但无论前路荆棘,哪怕以命相搏,我薛平贵也要回到她身边!这一生一世,绝不负她!”
  珠帘轻动,烛光摇曳。薛平贵缓缓起身,龙袍猎猎,眼神中已无迷惘,唯有决绝。他将血书藏入袖中,目光冷冽如刃。
  “宝钏,今夜,我便要破局脱身。银安殿纵是金銮宝座,也困不住我一颗归心!”
  他猛然心生一计,沉声喝道:“传旨!宣公主入殿!”
  夜色深沉,西凉宫阙耸立在苍穹之下,金碧辉煌的银安殿中却暗藏风暴。殿外风声猎猎,烛火摇曳生姿,仿佛也在预示着某种不安。
  代战公主步入殿内,银甲未解,英姿勃发,眼神中带着几分骄傲与从容。她轻轻一拱手,声音清亮却透着柔意:“妾身参见大王,愿大王千岁。”
  薛平贵抬眼,目光微颤,心底的波涛却被他强压下去,只露出一抹勉强的笑意,挥手赐坐:“公主辛苦了。今夜孤设下酒宴,只为与公主共饮,不谈国事。”
  殿中早已陈列佳肴美酒,金樽玉盏间香气扑鼻。琼浆倾入杯中,溢出一片晶莹。公主举杯而笑,眼神豪爽:“大王,何必愁眉不展?南朝纵有千军万马,又岂是我西凉铁骑之敌?妾身宁可一人挡百万兵,也要护你无忧。”
  薛平贵闻言,胸口一阵发酸,眼神中掠过黯色。他举杯遮掩心绪,笑容里却带着决绝:“公主情深义重,孤感念在心。但人有旧誓,心有归途,纵使金殿如牢,孤也要破壁而出。”
  一杯又一杯,殿内酒香渐浓。代战公主素来酒量豪爽,却终究被烈酒灌得双颊泛红,眼神迷离,最终伏案沉醉,连甲胄都未及解下。
  薛平贵凝望着她,眼底闪过一抹复杂。公主对他有恩,有情,但寒窑中还有一人,以血泪守候了十八载。他深吸一口气,挥手示意大太监:“快,将孤与公主衣衫互换!”
  宫人悄然上前,片刻之间,殿中已悄然换了主客衣衫。薛平贵束紧行装,腰间佩挂西凉令箭。随侍牵来红鬃烈马,那匹战马长嘶震天,蹄声如雷,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的急切。
  他转身至案前,取过笔砚,心口如烈火翻腾,落笔写下:
  “春夏秋冬,孤王阅边。
  公主若念夫妻情,三关会合;
  若不念此义,西凉自此,改为女儿川。”
  字迹锋锐,笔力如刀,宣告着一段缘起缘灭的宿命。
  写罢,他猛然起身,袖中仍紧紧攥着那封血泪书信。凝望一眼殿中昏睡的代战公主,他的目光闪过一瞬愧疚,却旋即被铁一般的决心所取代。
  “驾!”
  红鬃烈马腾空而起,踏碎殿阶,直冲夜幕。风声如刀,夜色似墨,他的背影孤绝,却燃烧着不灭的信念
  长安!宝钏!
  无论千山万水,十万铁骑,他薛平贵也要杀回去!
  银安殿中,烛火摇曳,酒香未散。代战公主缓缓醒转,目光在空旷的龙椅上停驻,心口一凉,泪意翻涌。
  “内侍!大王呢?!”
  夜深如墨,银安殿内烛影摇曳。大太监低眉顺眼,弓着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回禀公主,大王言去阅边,留下此书信一封。”
  烛火映着书信,字迹笔笔如刀,透着锋锐之意。代战公主展开一看,心口猛然一颤。纸上不过寥寥数语,却直击心魂。她唇瓣颤抖,低声喃喃:“薛平贵……你终究还是要回长安……”
  泪水猝然滑落,烫在掌心。代战公主纤指紧攥书信,胸口剧烈起伏。她咬紧银牙,心中翻涌:明面上是阅边,实际上却是趁机脱身!十八年夫妻情意,原来抵不过他心中那个远方的长安。
  “薛平贵!”她眼眶染红,怨恨与眷恋交织,如潮水般翻卷。既是恨他弃她于不顾,又是舍不得那些并肩走过的岁月。
  片刻后,她猛然抬头,眼底泪光被冷冽的决意取代。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如刀锋般清厉:“内侍,传我旨意!速令马达、江海,点齐兵马,于校场候命!”
  大太监心头一颤,不敢多问,连忙叩首:“遵旨!”
  殿门被推开,夜风裹着肃杀扑面而来。代战公主负手而立,长发在风中飞舞,眼神冷若霜雪。她望向远方天际,低声自语:“薛平贵,你要回长安是吗?若你心怀真情,我便随你踏遍三关;若你只顾自身,那我代战,也绝不会任你带走西凉的命脉!”
  银安殿外,夜色压抑如铁,战马嘶鸣不止,铁甲相击之声在风中激荡。火把连成长龙,将校场照得通红。
  马达与江海大步而来,铁靴击地,声若战鼓。二人抱拳,目光炯炯,声如洪钟:“属下在此,听候公主调遣!”
  代战公主银甲加身,月光映照下冷光四射。纵然眼中还残留几分未散的酒意,却早已被心底燃烧的怒火吞没。她一勒战马,铁蹄扬起碎石,长枪横于鞍前,声若惊雷:“马达!江海!人马可齐?”
  二将齐声应诺,宛如山呼海啸:“俱已齐备!”
  那一刻,夜空轰鸣,杀气似要冲破天穹。
  夜幕深沉,漠北的风声似刀似剑,卷起荒原上的尘沙,遮天蔽月。银安殿前,战旗猎猎,鼓角震荡。
  “好!”代战公主抬手一挥,纤指在火光中仿佛寒玉,声若惊雷。她眼中掠过一丝痛楚,却迅速被冰冷与决绝吞没,“随我兵发三关!捉拿那无义之郎!”
  “兵发三关!”马达、江海齐声怒吼,声浪冲霄。铁甲军齐刷刷应和,数千铁骑呼啸而动,马蹄轰鸣震裂夜空。
  荒原之上,夜风裹挟血腥杀气,卷起漫天黄沙。代战公主一马当先,银甲在冷月下熠熠生辉,背影宛若寒铁雕成。她的心口如被烈火焚烧:有十八载相伴的柔情,有被背叛的屈辱,也有决不能容忍的怒火。
  “薛平贵!”她在心底一声声呼喊,指骨攥得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