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王宝钏笔趣阁无弹窗 > 第9章 新仇旧恨
  王府正堂内,檀香缭绕,红烛高烧。寿幛高悬,珠帘垂落,堂宇辉煌得几乎令人目眩。可这金碧辉煌的气象,却掩不住深处的一丝冷清。
  王允独坐上首,乌纱正冠,红袍端肃,身姿仍旧威严如山。只是年岁沉积的孤痕早已烙在眉宇之间,使他在这喜庆的布置中透出几分凄凉。纵然位极人臣,歌舞管弦唤之即至,可膝下寂寥,家门凋零,仍是心头难以抚平的钝痛。
  “唉……”王允低声叹息,望着烛火出神,仿佛火焰中燃烧的不是蜡,而是他半生的功业与寂寞。他喃喃自语:“王允一生起落沉浮,幸蒙圣恩拜相位极,却终究孤影独行。今日寿辰,满朝文武必来贺……可那真正挂心之人,是否还会记得?”
  正自怅然,家院快步进来,俯身道:“老爷,寿宴一切已妥。”
  王允轻轻颔首,淡淡吐出一个“嗯”字。
  话音未落,内院传来丫鬟禀声:“三姑娘到了。”
  王允心头猛然一震,脸色骤然一变:“宝钏?她……竟然回来了?”
  家院低声应道:“正是。”
  王允沉吟良久,终究挥手:“快请进来。”
  片刻后,帘幕一掀,一名素衣女子缓缓而入。岁月在她脸上镌刻清苦,却没能夺走那份坚毅与清丽。她脚步沉重,却带着从寒窑中走出的倔强。
  入堂那一刻,她看见堂上端坐的父亲,泪光在眼眶打转,却生生忍住未曾落下,盈盈下拜:“女儿宝钏,拜见爹爹。”
  王允心神剧震,伸手虚抬,眼底百味杂陈。十八年未见,这一声“爹爹”,几乎击碎了他内心深处的坚硬。他声音颤抖:“罢了……是你啊,宝钏。十八年来,你第一次再入相府。”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沉声问道:“你今日来,是为拜寿,还是另有缘由?”
  王宝钏抬眸,泪眼坚定:“一来拜寿,二来奉夫君之托,向父亲问安。”
  王允神色微动,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意与复杂。他不愿再追问,只淡淡挥手:“去后堂,先见你母亲吧。”
  宝钏含泪应声,缓缓退下。
  不多时,鼓乐声骤然大作,堂外家院高声禀报:“二位姑老爷到!”
  朱门洞开,鼓乐震耳,光影交错之间,苏龙与魏虎并肩而入。二人俱着锦袍玉带,步伐沉稳,仿佛天生带着一股威势。
  然而细细看来,却有天壤之别。
  苏龙面容方正,眉目清朗,虽衣着华丽,却难掩一股质朴与端重。他一身戎装底子未褪,举手投足间透着军中练就的直爽与果敢。此刻虽是寿宴,他却依旧带着几分不苟言笑的正气。
  魏虎则不同。他眉眼狭长,唇角带着一抹冷笑,眼神飘忽,却不时透出阴鸷狠辣的光。华服锦带衬得他格外张扬,唯独那一双眼,像是浸过毒酒,藏着不为人知的算计。烛火照在他脸上,将那份阴冷勾勒得更为狰狞。
  寿堂之内,红烛高烧,珠帘轻垂,香烟缭绕。金碧辉煌的厅堂里,偏偏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沉气息,仿佛连檐角的灯影都染上了几分阴郁。
  苏龙与魏虎并肩而入,齐声拜倒,声震如洪钟:“岳父大人安好!”
  王允抬眼,乌纱下的目光冷冽如刀,先在苏龙身上停留。只见此人身姿笔直,言行恭谨,眉宇间虽有世故之气,却还透出几分忠厚与可倚之势。王允心头稍缓。可当目光移到魏虎身上时,脸色骤然一沉。魏虎面带笑意,唇角微翘,却狭长的眼眸里闪烁着阴鸷的光芒,那笑意在烛火照耀下越发刺目,宛如毒蛇吐信,虚伪而狡黠。
  王允心头冷哼:此二人,一个尚可倚仗,一个却是祸根之源。
  他收敛心绪,声音低沉:“老夫安康。二位贤婿此来,莫非为老夫寿诞?”
  “正是,为岳父大人千秋拜寿而来。”苏龙语气圆润,恭谨中带着分寸。
  王允沉声道:“今年拜寿,却不同往年。”
  魏虎挑起眉梢,嘴角一抹冷笑:“哦?怕不是三姑娘守节不住,才到相府来了吧?”
  苏龙装作不经意地叹息:“大约是困苦寒窑,借贷而来罢。”
  话音一落,堂中气氛骤然凝固,连红烛都似乎摇曳不安。
  王允脸色陡然铁青,须发皆张,猛地拍案而起,怒声如雷:“放肆!休得胡言!”
  厅堂一瞬死寂,气氛紧绷得仿佛能滴出冷汗。魏虎与苏龙互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暗暗的狡黠,却仍旧装作无辜的模样,讪讪收声。
  红烛泪滚落在铜台上,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寿堂内的气氛,瞬间暗潮汹涌,仿佛一场无形的风暴正在逼近。
  王允深吸一口气,强压胸中怒火,冷声开口:“二位贤婿,少时酒席开宴,老夫有意劝解宝钏另行改嫁。此事,还望二位贤婿从旁相助。”
  苏龙微微拱手,语气谨慎:“岳父大人放心,苏龙定当竭力。”
  寿堂内,红烛摇曳,檀香缭绕。堂上宾客屏息,偌大的厅堂中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住了。
  魏虎眼底寒光一闪,嘴角却勾起阴冷的笑意,声音油滑而森然:“岳父大人尽管吩咐,晚辈自当鼎力相随。”
  苏龙低眉顺眼,拱手应和,话语恭谨,神色却隐隐透出一丝不安。
  两人齐声躬身,表面恭顺,心底却各怀鬼胎。魏虎如毒蛇盘踞,眼中满是算计;而苏龙虽随声附和,却像一叶浮萍,被裹挟在暗流之中。
  王允沉坐上首,乌纱下的目光冷若刀锋,足以令厅堂温度骤降。他凝视二人,神色深不可测,心底暗自叹息:一个尚可倚仗,一个却是祸根。
  他挥手,声音冷厉:“传老夫人与三位小姐出堂。”
  珠帘轻摇,王母领着三位女儿缓缓而入。红烛照耀下,王金钏满头珠翠,步伐骄矜;王银钏娇俏明媚,眼底藏着几分轻蔑;唯有王宝钏一袭素衣,眉宇清苦却坚毅如石,与二姐们的雍容华服形成了针锋相对的对比。
  宾客纷纷起身行礼,场面热闹,但热闹之下,暗潮汹涌。
  王允抬手,众人复坐。他端起酒杯,沉沉望着宝钏,半晌不语。最终,他将杯子放回案几,声音低沉如石落深潭:“宝钏,为父今日有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堂内骤然静止,烛火劈啪作响。
  宝钏端坐,神色冷清,目光如秋水寒霜:“爹爹有何吩咐,女儿洗耳恭听。”
  王允叹息,须发微颤:“薛平贵命丧西凉。为父不忍你孤苦,愿在五府六部之中,为你择一佳婿。你意下如何?”
  话音落下,厅中气氛顿时凝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眼神齐刷刷落在宝钏身上。
  她指尖紧扣衣角,胸口剧烈起伏,泪光在眼中翻涌,却被倔强火焰压下。终于,她缓缓起身,声音铿锵有力:“爹爹,纵然我那薛郎一死,女儿也要守节立志!此心至死不改!”
  一语惊雷,堂内哗然。
  王允脸色铁青,须发皆颤,怒喝如雷:“顽劣!你可知,若守节不到头,反被人笑丑?!”
  王母泪如雨下,急切护女:“老相,你这话太绝!三女自有她的坚守,你又何必逼她?”
  王允冷哼,怒目如炬:“都是你这老乞婆溺爱,才养出这般逆性!”
  王母泪中带怒,毫不退让:“她虽困苦,却守得清白!王府何曾借她一粒米?她能熬到今日,全凭骨气!她若愿守节,你凭什么阻拦!”
  烛泪滴落,空气被灼得焦灼难耐。
  寿堂之上,檀香袅袅,红烛烈烈。堂中气氛仿佛凝固,连空气都压得沉重。
  王宝钏泪水滚落,却含笑冷声:“爹爹若真疼我,当背后与母亲商量,而不是在寿堂酒席上,当众辱我!”
  话音未尽,她猛地解下相府所赐华服,锦袍、珠翠,一件件重重摔在父亲案前。玉佩滚落,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仿佛重锤敲击在所有人的心弦上。
  她素衣映烛,泪光盈盈,却昂然挺立,声音如火焰般炽烈:“十八年来,我自力更生,熬过饥寒与屈辱!今后也一样!自此以后,我至死不沾相府半点荣光!”
  满堂死寂。宾客屏住呼吸,谁也不敢作声,仿佛连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