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河关外,秋风猎猎,天幕如铁,关楼上旌旗翻卷,猎猎作响,火把摇曳,把四野照得仿佛白昼。战马嘶鸣,铠甲森然,整座军营透着肃杀与威严。
主帅大帐之内,薛猛身披重铠端坐,剑眉如峰,双眼若炬,浑身带着铁血边关的煞气。他执掌雄兵多年,威震北地胡虏,素来令敌胆寒。然而此刻,他心思并不在军务,而是在即将到来的王府寿诞。
薛猛缓缓起身,低声吩咐:“父王寿期将近,我已备好礼物,只等京报到来。左右,伺候着!”
鼓声未绝,一阵急促脚步传来,随从掀帘而入,正是王府院公薛德水。他风尘仆仆,满面虔敬,抱拳道:“末将奉王爷、夫人之命,特来下书,请三公子回京,为王爷拜寿。”
薛猛心头一紧。大哥的威严与将军的冷肃,在此刻却化作隐隐担忧。他抬手,立刻唤来夫人马氏。
不多时,马氏在侍女搀扶下步入大帐。她衣衫端丽,气度温婉,眼中带着几分探询:“老爷唤我,莫非京报到了?”
薛猛点头,将来意简要道出。马氏微微沉吟,神色柔和:“既是婆母有命,三弟自当启程。此乃孝道,不容推辞。”
薛猛却眉头深锁,眼神闪过一抹凝重:“只是三弟生性鲁莽,好酒贪杯。京城繁华,非比边关。若他一时冲动,恐惹事生非,反而坏了大事。”
马氏安声劝慰:“大帅放心,只要叮嘱一声,让他收敛戒酒,自不会出乱子。”
薛猛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夫人言之有理。来——请三弟入堂!”
片刻后,门外忽传来一声爽朗大笑,震得帐内铜灯火焰皆是一颤:“哈哈!来也!”
只见薛刚阔步而入。此人虎背熊腰,面色黝黑如铁,双目炯炯,气势逼人。他浑身上下透着桀骜之气,仿佛一头困于疆场的猛虎。甫一进门,便拱手抱拳,声音洪亮:“参见大哥、大嫂!”
薛猛与马氏连忙还礼,示意落座。薛德水上前恭声道:“三公子,王爷寿期将至,夫人思念,特命小人传书,请您回京。”
薛刚闻言,双眼骤然放光,豪情迸发:“小弟久闻京城繁华热闹,早有心一游。如今适逢父王寿期,更是理所当然!此事再好不过,我即刻便可动身!”
他话音铿锵,带着无比的自信与兴奋。
然而马氏却忽然柔声唤住:“且慢。”
薛刚皱眉,眉宇间透出不耐烦:“嫂嫂为何阻拦?去就去,有什么可商议的?妇道人家,总是啰嗦!”
马氏脸色一沉,却仍克制镇定:“三弟,此行非同小可。既是奉命进京,自当谨慎筹划,岂能如此草率?”
薛猛也开口,声音沉如擂鼓:“三弟,你须知,如今朝局已不同往昔。武后临朝,张天佐、张天佑两个奸臣把持朝纲,权势熏天。你性子耿直,最看不得歪风邪气。若真在京城里与他们正面冲撞,难免惹事生非。兄长放心不下,才有此言。”
薛刚先是愣了一下,旋即仰天大笑,声震四壁,豪气逼人:“哈哈哈!大哥此虑,未免过多!朝堂之事,自有陛下与群臣处置。我去京中,只为拜寿,又岂会多管闲事?即便偶遇不平,我心中自有分寸,绝不会连累家门!”
铜灯摇曳,帐中气氛一时剑拔弩张。薛猛沉沉的目光,紧紧锁在薛刚身上,似乎要从他那桀骜的神色中看出些许妥协。但薛刚背脊如铁,眉宇间满是少年将军的无畏与锋芒。
大帐之中,灯火通明,烛影在梁柱间摇曳,映得每一张脸都明暗不定。风从门缝钻入,带着关外肃杀的寒意,让空气中透着一股紧张与凝重。
马氏终于开口,语气柔和,却带着无法掩饰的忧虑:“非是你兄长多虑。你天性烈直,见不得不平,又最爱饮酒。若真因酒误事,闯出祸端,到时由谁来承担?”
薛刚霍地一拍大腿,铜灯被震得轻颤,火苗直跳。他眼神炯炯,声音如洪钟:“若真惹出祸来,自有俺薛刚一人扛着!天塌下来我顶着,你们怕什么?”
这股桀骜之气,震得满堂一片寂静。
薛猛望着三弟,心头一阵复杂。他既为这股刚烈的血性而欣慰,又为这股不知收敛的冲动而忧心。他缓缓起身,声音低沉,却如擂鼓在胸:“贤弟,见义勇为自是英雄本色。但凡事有度,该管的要管,不该管的,就要忍一忍。江湖仗剑可以如此,朝堂权贵却不可轻犯。”
薛刚撇嘴,甩手一摆,眉宇间满是不耐:“好了好了,你们说来说去,唠唠叨叨!俺这就收拾,启程进京!”
“且慢!”
薛猛猛地喝止,声音沉如巨锤落地,震得梁柱嗡鸣,大帐里的空气顷刻间凝固。
薛刚眉头一皱,目光直直投向兄长:“大哥,又有什么吩咐?”
薛猛盯着他,眼神锋锐如刀,一字一句道:“此番进京,必须依我一件。”
薛刚挑眉,满不在乎:“哪一件?”
薛猛的目光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凌厉,声音如铁:“——戒酒!”
“什么?”薛刚愣住了,整个人都僵了片刻。
薛猛再次开口,语调不容置疑:“戒酒!”
薛刚猛地直起身子,胸膛起伏,眼神里写满震惊与抗拒。他难以置信地瞪着薛猛:“戒酒?俺打抱不平是天性,与喝酒有何相干?千件万件,我都依你,唯独这戒酒,万万不能!”
薛猛面色如铁,冷声道:“有道是——贪杯误事!你若能戒酒,我才放心让你去京;若不能,就休想踏出阳河一步!”
薛刚咬牙切齿,胸口起伏如雷鼓,声音嘶哑却满是倔强:“如此说来,非戒不可?”
薛猛斩钉截铁:“非戒不可!”
薛刚龇牙,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却很快被火焰般的桀骜掩去:“那少喝一些,不要全戒,可好?”
薛猛冷笑,断然摇头:“必须戒!”
两人针锋相对,空气紧绷到极点,仿佛再多一句话,就会化作火花炸裂。
片刻后,薛刚忽地长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却猛然仰天大喊,声音如雷霆炸响:“戒酒,戒酒!哎——俺就戒了吧!为大哥,为家门,酒不入喉!”
这一嗓子震得铜灯火焰猛跳,梁柱轰鸣,仿佛天地都在为他的誓言作证。
薛猛这才神色缓和,眼中却有抹不去的沉重。他点头,声音低沉却充满分量:“好!丈夫一言,驷马难追。你既许诺,便要说到做到。”
他走下高座,亲手取来一块木牌。指尖在牌面上摩挲,眼神复杂,既有兄长的担忧,也有将军的冷峻。他郑重地将木牌挂在薛刚胸前——两个大字,映照在火光之下,森然夺目:
戒酒。
这木牌,既像是护身符,又像是一道枷锁。它沉甸甸地落在薛刚胸口,仿佛为即将到来的风波,敲响了一声隐秘的警钟。
堂内烛火摇曳,映得梁柱金光闪闪。薛猛目光沉沉,语气郑重:“三弟,此去京城不同边关,王公大臣多的是,万不可意气用事。若见不平,先忍一忍,切记小心为上。”
薛刚却胸膛一挺,豪气如潮水般喷薄而出,眉宇间透着凌厉之气:“大哥大嫂但放宽心!俺薛刚自有主张。即刻收拾行囊,便往京城!只是——”他的声音骤然低沉,犹如雷霆滚动,“若真有人作威作福,欺压良善,俺薛刚还是要斗上一斗!”
话音震响,仿佛将整个大堂都掀起一层无形的波澜。他猛然转身,大步流星而去,背影魁梧如山岳,带着一种桀骜不驯的气势,令人心生震撼。
薛猛望着三弟远去的身影,眼神中闪过一抹深重的担忧,心头却压着千斤巨石。他低声喃喃:“三弟此去,锋芒太盛,心难放啊……”
马氏静静立在烛光下,衣袖轻垂,眼神中透着隐隐忧色:“但愿无事,保他安康。”
两人并肩而立,大堂逐渐安静下来,只余烛影摇曳,长夜寂寥,他们凝神望着空荡的门口,久久未语。
——
皇城之内,红日高悬,金鼓齐鸣。宫道两侧,彩幡猎猎,百官车马络绎,热闹非凡。今日正是两辽王薛丁山寿诞之日,王府门前张灯结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