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街头,天色阴沉,狂风卷起黄沙扑面,似乎连苍天都在漠然冷视这人世间的不公。
薛义衣衫褴褛,面色憔悴,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手中紧攥一张字迹潦草的哀单。膝盖早已磨破,血迹浸透衣裤,却无人怜惜。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撕裂般的绝望,在风沙中飘散:
“诸位街坊、好心人哪!小人薛义,夫妻二人远道来京,投亲未遇,反被右丞相张天佑索债二十两。若今日还不出,便要夫妻双双下狱!求诸位可怜我这异乡孤客,施以援手,救我夫妻一命!”
言罢,他双手撑地,泪水滴落在哀单上,像是被命运碾碎的最后尊严。
围观行人或驻足摇头,或低声议论,却无人伸手相助。三日来,他在此长跪求援,换来的尽是冷漠与讥讽。
“唉,张天佑的事,谁敢插手啊!”
“看他模样,也不像是什么清白人,怕是自作自受罢。”
窃窃私语宛如刀锋,扎进薛义的心口。他只觉胸腔发闷,天旋地转,孤立无援。
忽然,远处传来阵阵急促的马蹄声,震得街道尘土飞扬。只见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青年锦衣华服,腰悬宝刀,目光凌厉如电,气势逼人。他正是两辽王的三公子——通城虎薛刚。
薛德水翻身下马,挡在前头,厉声喝问:“何人跪在街口,阻我家公子行路?”
薛义抬起泪痕满面的脸,声音嘶哑:“苦啊……小人命不久矣!”
薛德水低头一看,拾起地上的哀单,心头一凛,随即递给薛刚:“公子,请看。”
薛刚策马上前,居高临下扫视一眼,神情冷峻:“原来是欠了张天佑的银子。哼!既能借得那老贼的钱,怕也不是清白之辈。趱路要紧,不必理他。”
说罢,他催马欲行。
薛义心如死灰,双唇颤抖,喉咙挤出一声沙哑低叹:“不想这偌大京城,却无一个仗义之人……”
这一声“仗义”,犹如铁锤般击中薛刚心口。薛刚猛地一勒缰绳,战马嘶鸣长啸,他的眼神忽然变得锋锐,语气如雷霆:“且慢!”
他转身,冷冷逼视薛义,声音震得四周人群一静:“方才你说——这京城之中,并无一个仗义之人!此话何意?细细道来!”
薛义伏地磕头,泪流满面:“小人实在无奈!三日前便在此长跪求告,只为赎回妻子性命。可这京城之中,三日三夜,无一人愿伸援手!小人心急,才口出此言。若有冒犯,还请公子莫怪……”
薛刚眯眼,冷笑一声,刀锋般的气势逼人:“哼!你既能与张天佑往来,旁人怎知你不是同流合污?便有仗义之士,又怎肯替你出头?”
薛德水跟着补刀,冷冷道:“正是!你在此哀告三日,没人理会,并非京城无人仗义,而是张天佑的威名在前,谁敢多问?况且你既得过他的钱财,旁人自然以为你与他有瓜葛,谁愿趟这浑水?”
薛义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扣在石板路上,指甲几乎要嵌进缝隙,声音颤抖而悲愤:“如此说来,我的冤屈……怕是再无人肯替我申了……”
街道冷风呼啸,灰尘卷起,杨柳枝在风中猎猎作响。周遭行人屏息而立,仿佛这条街也随之陷入凝滞的压抑。
薛刚坐在马上,双眸微眯,寒光如电,声音低沉有力:“哦?听你之言,你还有什么冤枉未曾道出?”
薛义抬起满是血迹与泪痕的额头,嗓音嘶哑:“是啊!小人冤屈滔天,却无人肯信……”
他的话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回荡,仿佛与夜色中摇曳的灯火交织,越发显得凄凉。
薛刚一拉缰绳,战马嘶鸣,蹄声重重踏在石板上。他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薛义,眉宇间透出一股凌厉:“我且问你,你与那张天佑,可曾有亲戚瓜葛?”
薛义慌忙摇头,急声道:“素不相认,从未往来!”
薛刚眼角一挑,冷笑一声:“既然素不相认,又怎能从他手里借得银子?”
薛义浑身发抖,额头沁出冷汗,哽咽道:“公子明鉴——小人……小人根本没曾借过他的银子!”
薛刚目光凌厉如刀,冷声逼问:“方才明明说是借,如今却又否认?口径反复,难道你是个狡黠刁民?”
薛义浑身一颤,几乎要栽倒在地,泪与汗水模糊了眼,他重重磕头,声音撕裂:“咳!公子,这其中另有隐情……只是我不敢妄言啊!”
薛刚眉宇间的冷意更甚,语气如雷霆:“你若真有冤屈,便说出来!有我薛刚在此,必替你讨回公道!”
这句话犹如一束光,猛地刺穿薛义心头的黑暗。他抬起头,不敢置信地望着薛刚,眼神中闪烁着绝望后的一丝希冀:“此话……当真?”
薛德水在一旁喝道:“自然当真!我家三公子一向行侠仗义,专好打抱不平!京城之内,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若真受欺辱,只管说出来,定有人替你伸张正义!”
薛义泪如泉涌,扑倒在地连连叩首:“果然如此!小人今日得见公子,便是劫后余生!”
薛刚却不耐烦地一挥手,语气急促而果断:“少废话!快快把你的冤情说来!”
薛义胸膛剧烈起伏,心底压抑许久的痛苦终于决堤。他咬牙哽声道:“公子容禀!小人家境贫寒,夫妻二人无以为生,不得已一路来京投亲。怎奈亲戚杳无音讯,困守在客栈一个多月,行囊盘缠早已耗尽。走投无路之下,我只得与妻子一同前往相府,卖身求活。”
他泪水滚落,嗓音如破布般颤抖:“那二十两银子,根本不是借来的!而是我与妻子卖身所得的价银!”
街道上顿时一片哗然,围观者窃窃私语,神色震动。
薛刚脸色瞬间铁青,眼中怒火喷涌,声音如雷霆般炸响:“既是卖身银子,他竟敢倒打一耙,逼你偿还?”
京城街头,夜风猎猎,火烛摇曳,映得石板路上一片惨淡。
薛义猛然抬起头来,眼中布满血丝,泪水混着灰尘在脸颊蜿蜒而下,声音嘶哑而悲愤:“公子啊!张天佑心怀不轨,竟强逼我妻子行苟且之事!我妻宁死不从,他恼羞成怒,便翻脸成仇,把那卖身银硬说成借贷,如今还要追索逼债!”
话声一落,天地似乎为之一静,风声都凝滞了片刻。街头的灯影摇曳,把薛刚的脸庞映得冷硬如铁。
薛义话到此处,早已泣不成声,身子伏在青石板上,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薛刚猛地攥紧双拳,关节发出“咔咔”的声音,眼神凌厉如刀,杀机喷薄而出:“好一个乱臣贼子!竟敢仗势欺凌到如此地步!”
他的声音滚雷一般,在夜空中炸响。围观行人尽皆屏气凝神,心头发寒。
薛义带着哭腔继续道:“二十两银子,我已尽数拿去偿还客栈房饭钱,如今分文不剩。可妻子……她还被困在相府,等我去赎。若是三日之内凑不齐,便要夫妻分离,甚至双双下狱……”
薛刚闻言,胸口怒火仿佛烈焰焚烧,呼吸粗重,声如惊雷:“可恼!听罢此言,怒火直冲九霄!张天佑这老贼,简直猖狂无道!”
他猛然一扯缰绳,胯下战马前蹄高高腾起,嘶鸣声震得街坊四壁都在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一马当先,闯入相府讨还公道。
薛德水心惊,忙上前死命拦住,焦急劝道:“三公子!不可鲁莽!今日是鲁王九锡大庆,您若贸然动手,恐坏大事!”
薛刚双眼燃烧着火光,怒意几乎要破体而出,却终究在理智的压制下重重一哼,胸膛起伏剧烈:“罢了……今日暂且饶他一时。但此事,绝不能就此算了!”
他霍然转头,目光如刀,直直落在薛德水身上:“拿二十两银子给他!随他去相府领回妻子,就说此人是我薛刚的通家兄弟。若张天佑识趣,便放人;若敢再耍手段,就叫他知道——我薛刚岂是好惹的!”
这一声喝令,铁血之气扑面而来,令在场之人心胆俱颤。
薛义扑倒在地,泪流满面,声声哽咽:“小人……多谢三公子大恩大德!若有来世,定当结草衔环,以报此恩!”
薛德水快步上前,将他扶起,朗声笑道:“你今日遇上我家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