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铁丘坟前风声呼啸,天地间一片肃杀。
薛刚身披铁甲,神色冷峻如山石。程咬金手持圣旨,与薛家众人一同来到坟前。两旁百名甲士肃立,旌旗垂地,鼓声沉闷。
鸿胪寺高声诵读祭文,字字如泣:“薛门忠烈,血洒疆场;忠贯日月,魂归故土。今奉圣命,告慰英灵”
祭文未毕,薛刚、薛强双膝跪地,泪流满面。薛蛟、薛孝、薛蚪、薛葵也都叩首于地。风卷尘沙,祭火映红他们的盔甲,也映出了薛家三代忠义的光。
“父母兄嫂在天有灵!”薛刚声音如雷,拔出宝剑,“今日圣上命程老千岁亲来祭奠,大仇人就在眼前,孩儿要替父母报仇雪恨!”
话音未落,剑光一闪。薛刚与薛强同时出手,宝剑刺入张君左、张君右的心口。血光四溅,鲜血染地,两人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就倒下了。
薛刚将两颗仍在跳动的心肝放在墓前供桌上,声音低沉而坚定:“父母兄嫂,仇人心肝已献上,请喝三杯安乐酒,安息九泉之下。”
程咬金望天长叹,声音沙哑:“薛两辽,你的儿孙今日亲手为你雪冤,尽可安心去了。”
张君左、张君右的家眷三百余口,尽数押赴东市斩首,以正国法。
仪式完毕后,薛刚命人掘开铁丘坟,要迎父母遗骨重葬。不料那坟坚如钢铁,锤斧齐下,火星乱溅,竟毫无痕动。
薛刚焦急,亲自挥锤击打,越打越亮,终仍无功。众人束手无策。忽然空中香风一阵,一道金光闪现,只见樊梨花身披白纱,立于云端,声音温柔如风:“孩子莫急,此丘以天铁封灵,唯有今夜子时方能开启。待为娘来摄走铁盖,好让你迎魂归葬。”
薛刚泪流满面,跪地高呼:“母亲在上,孩儿叩谢!”
当夜,铁丘坟前灯火通明,薛家子孙披麻守夜。午夜时分,忽然狂风大作,一声霹雳响彻山谷,铁丘之盖应声而碎。众人惊呼,只见铁盖无影无踪,似有女子轻语随风而逝:“薛家冤屈已雪,吾心足矣。”
众人伏地再拜,泪湿衣襟。
他们上前清理遗骨,却因年久早已混乱难辨。薛刚急令:“凡能认明者,赏官万户!”
榜文一挂,来了一个白发老军,自称王六。
他躬身道:“小人识得薛家遗骸。”
薛刚惊喜,亲自相迎。王六指着墓中几堆白骨,哽咽道:“这堆是薛丁山,这堆是大夫人樊氏,那堆是二夫人,旁边两堆是薛勇和他夫人,其余都是家眷。”
薛刚问:“你怎知得这样清楚?”
王六叩首道:“小人当年服侍薛府,亲眼见奸人行凶,暗中记下尸骨位置,只盼后世有朝一日能昭雪。”
薛刚感动至极,欲封他官职,王六却坚辞不受,只求能平安度日。薛刚便赏银千两以表谢意。
随后,薛家众人将父母兄嫂遗骨重新安葬,薛仁贵夫妇与薛勇夫妇同归一穴,其余家人葬于城外。
七日之内,文武百官皆来铁丘坟前祭奠。旌旗如云,钟鼓悲鸣。程咬金主祭,泪流满面:“薛家忠义千秋,青史永存!”
风过松林,似有低语回荡:
“薛门忠魂,终于归家。”
徐青远远望着,潸然泪下。他上前与父亲徐贤相认,抱头痛哭:“孩儿此生,唯愿不负忠良。”
徐贤拭泪道:“修道也好,但要记得根本,不忘忠义。”
徐青叩首:“孩儿谨记在心。”
他转身上山而去,衣袂飘动,背影消失在白雾之中。
那一日,山风悲鸣,白云如幔。忠魂归土,冤雪于天
薛家三代的血泪,终于化作青史长歌。
暮色沉沉,山风微凉。徐青立在松林之间,白衣如雪,神色淡然。身后是年迈的父母,徐贤与王氏,目送他,泪眼婆娑。
徐青缓缓转身,双手一揖,语气温和而坚定:“爹爹、娘亲,不必挂心。师父早有明言修道之人,不可久留红尘。儿该归山,免得迷失本心。”
王氏泣不成声,伸手欲拉他,却被徐贤轻轻拦住。老泪滚落,他哽咽道:“青儿,自古忠孝难两全。你父一生为国为民,如今也该知退。只是你此去山中,若寒食清明,莫忘来祭先人。”
徐青叩首再拜,朗声道:“儿谨记于心。”说罢,飘然转身,步入山林。风过松间,白衣一晃,早已不见踪影。
翌日,徐贤上表辞官。皇恩未尽,人已归隐。自此不问朝政,只在江南山水间度余年。
而俞荣在京中得知父母早逝,母亲竇氏独留一子,悲从中来。他亲赴江东探母,尽孝三月,又上疏辞官。此后云游天下,寻仙问道,再无仕途之念。
程咬金在薛丁山墓前祭奠完毕,回到府中,整夜未眠。
烛影摇曳,老将独坐榻前,手抚胡须,自言自语道:“想我当年在贾柳店结义三十六人,如今尽皆故去,只剩我这把老骨头。唉……人生几何?一梦百年。”
他抬头望着墙上挂着的旧战斧,浑浊的眼中渐渐闪出亮光:“我程咬金一生无憾,看薛仁贵从投军到征东平辽,如今又见他孙辈开铁丘坟,五代同堂,国运复兴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快活的事吗?”
他忽仰天大笑,笑声洪亮如雷。笑声未歇,笑意凝于脸上,呼吸却已止。
消息传来,满朝震动。程铁牛奔至灵前,见父亲安坐榻上,嘴角含笑,老泪顿时夺眶而出。
“爹啊!你一生忠义,连死都笑着走,孩儿怎舍得!”他跪地痛哭,哭声震天。未几,一声长叹,他胸口一闷,也随父而去。
程千忠得讯,赶赴京师,叩见中宗,泣奏道:“臣祖、臣父,俱以寿终。”
天子闻言,深为动容,亲自前往致祭,百官随行。灵前香烟袅袅,钟鼓低沉,七日祭礼隆重无比。
祭毕,圣旨下诏:命程千忠护送父祖遗体回山东安葬。文武百官,薛氏弟兄,皆送至城外百里。旌旗漫天,哭声动地。
薛刚此时在京停留半月,操劳国事已久,终得天子准许,率弟兄返山西,安葬父母祖先。
送葬之日,京城十万百姓自发相送。皇上亲派近侍护灵,沿途州府,皆设祭奠。灵车经行,钟鼓声声,百官跪送。
抵达山西两辽王府时,地方官文武齐聚,一省上下,尽来吊祭。薛刚兄弟守孝三年,朝廷下诏褒封,兄弟复职回京。
岁月流转,盛世再开。
唐中宗即位后,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百姓安居,四方来朝。薛家子孙依旧在朝为官,忠心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