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当时红着脸收下了,把它系在腰间,从未离身。
  后来定亲那日,他骑着高头大马来接我。
  看见我腰间的玉扣,眉梢微挑。
  “阿洛,等成婚那日,我再给你一样更好的。”
  可成婚那日没有等来。
  等来的是一场假死的戏,和一场真正的死亡。
  我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枚玉扣。
  下葬那天,礼乐声从辰时响到未时。
  棺木抬出宫门时,沿途跪满了人。
  连素不相识的百姓都跪了下来,路边摆满了白花,绵延了半条街。
  有老妇人哭着说:
  “皇后娘娘是个好人啊,每次都会给我们这些难民施粥,怎么就这样走了……”
  有年轻女子抱着孩子,低声道:
  “公主殿下还这么年轻,怎么就……”
  “大皇妃都有了身孕,孩子都没来得及出生。”
  那些哭声汇成一片,像是整座城都在为我们送行。
  父皇走在最前面,腰背挺得笔直,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
  可走到半途,他忽然停了一下,抬头看向天空。
  天上飘着细细的雨,打在脸上,凉凉的。
  “皇后…… 是你在哭吗……”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萧景炎走在最后,手里还攥着那枚玉扣。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跟着棺木往前走。
  刻碑的时候出了一点插曲。
  萧景炎盯着墓碑上的三个字,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再加一行。”
  他的声音很低,却很坚定。
  “写‘镇国将军萧景炎之妻’。”
  父皇摇头,连头都没回。
  “不加。”
  “她穿着嫁衣等了你一夜,最后无名无分地死去。”
  “她到死都没嫁进萧家,死后就让她干干净净只做朕的女儿。”
  萧景炎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他盯着那块墓碑看了很久,才低头,把手里的玉扣轻轻放在碑前。
  “阿洛,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人听见。
  “活着的时候,我没能给你一个名分。”
  “死后,我也没资格让你带着我的姓氏。”
  “可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明媒正娶。”
  我飘在墓碑旁,看着他的背影。
  有些名分,活着时不要,死后就再也补不上了。
  可我忽然觉得,或许这样也好。
  至少在这块墓碑上,我只是父皇的女儿,只是我自己。
  不是谁的妻,不是谁的牺牲品。
  就只是我。
  下葬后的第三日,父皇上了早朝。
  大殿里很安静,比往日静得多。
  朝臣们站在两列,没有人敢先开口。
  都低着头,偷眼打量上首那个已经苍老了十岁的帝王。
  父皇坐在龙椅上,脊背挺得笔直。
  可那双眼睛却是空的,像是魂魄已经不在了。
  终于有一位老臣上前,小心翼翼道:
  “陛下,皇后娘娘与两位皇妃,还有公主殿下,究竟是……”
  “是朕的错。”
  父皇打断他,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大殿彻底静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龙椅上的那个人。
  “朕为了安抚五公主的心病,设了一场假死、假破城的戏局,将皇后和皇妃、公主关押于冷宫。”
  “却未料到她们信以为真,以死殉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