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那七日里,父皇没有上过一次早朝。
  他就守在灵堂里,跪在棺木前,一动不动,像一尊被人遗忘的石像。
  宫人送来吃食,他不碰。
  御医请他歇息,他不理。
  他只是跪着,盯着母后的棺木,眼睛一眨不眨。
  像是在等她忽然推开棺盖,笑着说:
  “陛下,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可棺木静静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两位皇兄也一样,轮流守着,谁都不肯走。
  大皇兄跪在大皇嫂棺前,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时不时伸手去摸棺木,像是在确认什么。
  二皇兄守在二皇嫂棺前,手里一直攥着那块镜子碎片,攥得手心全是血痕,也不松开。
  萧景炎以外臣之礼,跪在一边,连我的夫君都算不上,无名无分。
  赵明玥跪在最后面。
  她哭了七日,眼睛已经肿成了一条缝,声音也哭哑了。
  “父皇……”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试探和惶恐。
  “父皇,您,您吃点东西吧,再这样下去,您这样身子会撑不住的。”
  父皇没有回头。
  她又转向大皇兄。
  “大哥,你也要不理我了吗?”
  大皇兄闭上眼睛,一句话都没说。
  她最后看向二皇兄,声音带上了哭腔。
  “二哥,你们是不是,是不是都恨我……”
  二皇兄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
  “明玥。”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赵明玥整个人僵住。
  “不是恨你。”
  “是我们明白了一个道理。”
  “我们亏欠你的,不该从她们身上拆来补给你。”
  “是我们错了。”
  赵明玥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可是二哥,我也没让她们去死啊。”
  “我只是害怕,我有什么错?”
  大皇兄也跟着开了口,声音很涩。
  “要是我们没有答应你,没有参与这场戏,她们就不会死。”
  “所以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可也不是她们的错。”
  他看着大皇嫂的棺木,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是我们的错。”
  “是我们太自以为是,以为可以控制一切,以为她们会等,会信。”
  “可我们忘了,她们也是人,她们也会怕,也会绝望。”
  赵明玥跪在那里,哭得浑身发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辩解,想说这不是她的本意,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就算她说一万句 “不是故意的”,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实。
  萧景炎守在我的棺木旁,整整七日,没有离开过半步,也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一句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手里一直攥着什么。
  我飘近去,才看清,是我出嫁前放在妆奁里的那枚玉扣。
  那是定亲那天他送我的,说是祖传的东西,让我随身带着辟邪。
  我后来一直带着,就连被抓进帐中那日,也还系在腰间。
  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
  此刻就攥在掌心,攥得那样死,指节已经泛白。
  我盯着那枚玉扣看了很久。
  记忆忽然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年我十二岁,他十五岁,是第一次随父皇去边关视察回来。
  他从马上跳下来,一身风尘仆仆,却笑得眉眼弯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袱递给我。
  “阿洛,给你带了个好东西。”
  我接过来打开,是这枚玉扣,温润通透,雕着云纹。
  “这是我们萧家祖传的,男子成年才能佩戴。”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我想着,等你及笄那年,就该定亲了,到时候这个就给你。”
  “你先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