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马车一路疾驰回到沈府,温纾刚被带进侧院的房间。
  紧随其后赶回来的沈砚之一巴掌甩在了温纾的脸上!
  温纾直接被打得摔倒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
  “你竟敢在瑞王府当众提别的野男人,你把我的脸都丢尽了!”
  “郎君息怒!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苏绾绾连忙抱住沈砚之的胳膊,眼底却满是幸灾乐祸的快意。
  她压低声音:“郎君,我瞧着今日在宴席上,我弹错音的时候,她看琴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看来如今给她喝的汤药药力还是太轻了。为了以防万一,咱们必须立刻加重药石的剂量,绝不能让她有任何恢复记忆的可能!”
  沈砚之犹豫了片刻:“就按你说的办吧。”
  两人说完便相携离去,再次将房门死死锁住。
  温纾蜷缩着身子,火辣辣的剧痛从高高红肿的脸颊蔓延开来。
  往后几日,汤药剂量加重。
  可药性越是猛烈,温纾脑中幻感越发频繁。
  冲天火光日夜纠缠她的神经。
  失忆的她说不清缘由,一股本能的冲动牵引着她,非要去往一处陌生之地。
  值守的仆妇贪杯,连院门上的铜锁都没扣死。
  温纾溜出了侧院,又从沈府后门的狗洞钻了出去。
  她凭着心底模糊直觉,穿街过巷停在焚毁已久的旧乐坊废墟前。
  她走到断墙角落,伸手扒开焦碎石块。
  月光底下,半片烧焦的乐谱帛片露出来,帛片下方压着一截断裂竹笛残块。
  指尖触碰到断笛一瞬,心口骤然刀绞般剧痛。
  温纾跪倒在地。
  脑海一闪而过漫天火光,一名男子义无反顾冲进火海,面容模糊,只剩决绝背影,紧跟着房梁坍塌巨响。
  画面转瞬消散。
  大颗眼泪不受控制滚落,她全然不懂自己为何会悲痛。
  废墟外脚步声急促。
  苏绾绾安排的暗仆一路尾随,看见她手中残件,猛地扑上来抢夺。
  “把东西交出来!苏夫人吩咐过废墟里的物件要尽数销毁!”
  暗仆伸手去掰她手指。
  求生本能驱使温纾抓起地上带茬焦木,奋力挥出。
  木刺划破暗仆脸颊。
  “啊!”暗仆捂着脸倒地。
  温纾趁机把帛片残笛揣进怀里,一路奔回沈府侧院。
  现在除了沈府,她根本无处可去。
  然而她刚跑回侧院,早就得知她私自出逃消息的沈砚之正黑着脸坐在院中,院子里的仆妇跪了一地。
  沈砚之怒道:“温纾!你长本事了,竟然敢打伤下人私自逃出府去。你去乐坊废墟干什么?”
  温纾面对暴怒的沈砚之。
  她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将怀里的残笛藏在身下。
  沈砚之看着她惊恐的眼神,眼底闪过一丝心痛。
  但转念想起苏绾绾,他很快收敛了心思,说到:“你去乐坊是想找你兄长是不是?我今天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
  “两年前那场大火,是你兄长自己行事不慎酿成的大祸!他自己玩火自焚烧死了自己,还差点连累了整个乐府!”
  “还有你天天挂在嘴边的那个顾怀恩!”
  沈砚之冷笑一声:“你别再做梦等他来娶你了。他早就在边关战死沙场,尸骨无存了!这世上除了我沈砚之,再也没有人要你这个疯子。”
  温纾听着这些残忍的话语,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她拼命地摇头,慌乱地掏出那烧焦的乐谱帛片,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递到沈砚之面前。
  “不是的……你在骗我,我在那里捡到了这个,上面有字,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为什么我看到它心里会这么痛……”
  沈砚之低头看了一眼那片焦纸。
  上面的字迹早已被烟熏火燎得模糊不清。
  他只当这是温纾疯病发作从废墟里捡回来的垃圾。
  从温纾手里抢过帛片,双手用力,当着温纾的面将大半张帛片撕得粉碎,随手扬在了半空中!
  “一个垃圾而已,也配拿来质问我?”
  “不要!还给我!”
  温纾拼尽全力从沈砚之的指缝里抢下极小的一角残帛。
  沈砚之嫌恶地甩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