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温纾抬眼看了一眼顾怀恩满脸怜惜的表情,伸手搭在他的掌心。
  顾怀恩解下自己的大氅,裹在她身上,打横抱起。
  温纾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襟。
  顾怀恩抱着她大步往外走,经过沈砚之身边时,脚步微顿。
  “沈砚之,你欠温纾的,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沈砚之面色铁青,却不敢阻拦。
  顾怀恩抱着温纾走出沈府大门,门外停着一辆马车。
  他将她小心放进车厢,转身对亲兵下令:“今夜之事,不许走漏半个字。另外,派人盯紧沈府,谁若有异动,立刻来报。”
  “是!”
  马车缓缓前行。
  车厢内,温纾因药物的原因昏睡过去。
  顾怀恩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她。
  马车穿过大半个京城,停在一处僻静的巷弄。
  顾怀恩抱着她下车进入宅邸,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早已被接来的两名女医迎上前,将温纾安置在温暖如春的内室床榻上。
  女医搭上温纾的脉搏,不过片刻,脸色便沉了下来:“将军,温姑娘体内沉积着大量损坏心脉与神智的慢性毒药,用药时间长达两年之久。”
  “若非她求生意志极强,只怕早就变成彻头彻尾的痴呆废人了。”
  顾怀恩站在屏风外:“能治好吗?”
  “万幸送来得及时,我这就开方子,用针灸配合汤药为姑娘拔除体内余毒。”
  女医顿了顿:“只是这排毒过程极为凶险痛苦,姑娘怕是会夜夜遭受梦魇折磨……”
  幽静的别院内室里,两名女医昼夜不停地为温纾清理体内沉积了两年的药毒。
  然而,随着药毒一点点被拔出,带来的却是比肉体疼痛更加可怕的折磨。
  “阿兄!快跑!火太大了,快跑啊!”
  深夜里,温纾再次从噩梦中惊醒。
  女医连忙上前按住她乱挥的双手,温声安抚:“姑娘别怕,没事了,这里很安全,没有火了。”
  温纾眼神聚焦了许久,才慢慢看清眼前的青纱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纱布的手指,委屈地扁了扁嘴:“嬷嬷,我的手好疼啊。”
  “要是不快点好起来,等怀恩哥哥来找我的时候,我就不能弹新写的曲子给他听了……”
  守在外榻上的顾怀恩,听着帐内传来的呢喃。
  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眼底满是化不开的酸涩与痛楚。
  听到温纾提起自己,顾怀恩用尽量温和的的声音隔着纱帐回应:“不急,怀恩哥哥已经回来了,你的手慢慢养,等多久我都愿意。”
  帐内的温纾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顿时安静了下来。
  嘴角弯起一抹安心的浅笑,抱着被角重新沉沉睡去。
  天亮之后,顾怀恩并没有和她说出真相。
  女医说过,强行逼迫记忆复苏只会导致她神智彻底崩溃。
  于是,他让人搜罗来她年少时最喜爱的孤本乐谱。
  在窗台下摆满她曾亲手栽种过的素心兰。
  每日隔着屏风,用平缓的语调给她讲述两人儿时在侯府的旧事,一点点安抚她的心神。
  然而,别院之内岁月静好,外面的京城朝堂却早已掀起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