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大理寺少卿惊堂木一拍:“肃静!”
  他看向温纾:“温氏,你有何话说?”
  温纾走到堂中央,跪地行礼。
  “大人,当年沈砚之在乐府将我迷晕,骗我签下了这份婚书,我不得不下嫁于他,今日请大理寺核验当年婚书,还我自由之身。”
  说着,温纾将从沈府搜出的那份婚书呈了上去。
  大理寺少卿见那婚书之上,既无温家族长签字,也无媒人画押。
  唯有温纾那枚边缘模糊凌乱的血指印。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大理寺卿当堂宣告。
  “经三司核验,此婚书系沈砚之乘人之危、强行胁迫伪造,于礼不合,于法不容!本官当堂判定,此婚书无效!温氏女恢复自由之身,与沈砚之再无半点瓜葛。”
  她抬头,目光清澈。
  “谢大人,我只求大人在这案子中还我兄长和我一个公道。”
  大理寺少卿点头:“你放心,本官自会秉公审理。”
  他看向沈砚之和苏绾绾,沉声道:“此案人证物证俱在,你们二人罪行确凿。至于谁是主谋,谁是从犯,本官自会查明。来人,将二人收押,择日再审。”
  三司会审落下帷幕,案件只等皇帝下达最终的判决圣谕。
  马车停在城西别院门前。
  温纾扶着侍女的手走下马车,一步步跨入安静的院落。
  她脚步晃了晃,下意识地抬手按住额角。
  一件宽大披风,轻轻落在了她的肩头。
  顾怀恩高大的身躯替她挡住了吹来的冷风。
  他声音温和:“起风了,先进屋吧,女医已经备好了缓解头痛的药膏和热汤。”
  温纾偏过头,看着男人眉眼间掩饰不住的关切,轻轻点了点头:“好。”
  入夜之后,温纾披着外衫坐在廊下的竹椅上。
  顾怀恩提着一壶桂花酿走过来。
  “睡不着?”顾怀恩倒了一杯温酒递给她。
  温纾轻声开口:“压在心头的石突然落了地,反而觉得有些不真实。怀恩哥哥,这两年在边关,你过得可好?”
  顾怀恩冷硬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边关苦寒,蛮族又狡猾凶悍,大大小小打了上百场仗,有好几次差点就真回不来了。”
  他用极其平淡的语气,讲述着九死一生的铁血征战。
  随后目光落回温纾身上:“但每次快撑不住的时候,我只要摸一摸怀里你当年送我的平安符,想到还在京城等我的你,就算爬,也得从阎王殿里爬回来。”“只是我恨自己回来得太晚,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温纾听着眼眶微微发热。
  这两年,她在静思驿和沈府的人间炼狱里苦苦挣扎。
  而他又何尝不是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搏命。
  还要承受收不到她回信的煎熬?
  温纾垂下眼帘:“怀恩哥哥,大仇虽然快要得报,阿兄的冤屈也即将洗刷,但有些伤害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我这双手毁了,身体里还留着药毒的病根,每到半夜闭上眼,满脑子还是火光和毒药。”
  “我心里的那道疤太深了,现在的我,真的很难毫无芥蒂地投入儿女情长之中。”
  顾怀恩听她说完,目光灼灼地平视着她的眼睛。
  “阿纾,你不需要觉得愧疚。”
  顾怀恩声音赤诚:“我顾怀恩等了你这么多年,不是为了回来逼你的。”
  “我可以继续等,一年不够就两年,两年不够就十年。在这座院子里,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只求能在你身边护着你,看着你把心底的伤疤一点点养好。”
  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了男人眼底毫无保留的深情与坦荡。
  温纾嘴角绽开了一抹浅笑:“好。那怀恩哥哥可得说话算话,不许嫌我烦。等我心里的伤彻底平复了,我们再谈成婚之事,共度余生。”
  “一言为定!”顾怀恩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月下花前,两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