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一切尘埃落定,这京城于她而言就是一场噩梦,她一刻也不愿再多留。
恰逢此时,北疆边关军务吃紧,急需大将坐镇。
顾怀恩主动向圣上递交了奏折,请旨即刻返回边镇驻守。
同时恳请圣上恩准,让他带温纾一同前往边关休养。
圣上感念温家忠烈,又深知温纾在京城受尽委屈。
便痛快地准了顾怀恩的奏请。
第二天清晨,城门刚刚开启。
城门之外,只有一辆青帷马车和几名随行的亲卫。
顾怀恩伸出手,稳稳地扶着温纾登上了马车,然后翻身上马。
车轮滚滚转动,碾过青石板路,朝着北方的官道疾驰而去。
温纾掀开窗帘的一角。
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座高耸的京城城墙。
身后是埋葬了血海冤仇的旧地,而她的前方。
则是辽阔无垠、充满未知的前路。
车马一路向北,足足走了近一个月,终于抵达了北疆的边关重镇。
踏出马车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是带着沙砾的凛冽狂风。
放眼望去,是望不到尽头的苍茫大漠与戈壁。
边镇的百姓与将士们民风极其彪悍坦荡,说话做事直来直去。
每个人见到温纾,都是露出淳朴而热情的笑容,恭敬地唤她一声温姑娘。
然而环境虽变了,温纾身体上留下的旧伤却并未随之消失,依旧会时常作祟。
到了午夜十分,静思驿里那些黑暗恐怖的记忆偶尔还是会化作梦魇。
将她从睡梦中惊醒,惊出一身冷汗。
面对温纾的这些创伤,顾怀恩表现出了极大的耐心与温柔。
他在将军府的后院,专门让人开辟出了一处清静雅致的小院,里面摆满了温纾喜欢的书籍,还放着一把上好的古琴。
顾怀恩明确告诉她,住在这里一切全都随她自己的心意。
她若是哪天心情好,想抚琴便抚琴。
若是看到琴觉得难受,不想再碰音律,那便彻底放下,哪怕把琴劈了烧火也无妨,他永远支持她。
在将军府的日子平静而安稳。
军务闲暇之时,顾怀恩便会带着温纾走出城门。
两人共乘一匹骏马,或者各自骑着马,在广袤无垠的荒原上慢慢漫步。
他们并肩站在高高的沙丘之上,迎着猎猎风沙,静静地看着大漠尽头那轮浑圆的月。
日子一天天过去,温纾紧绷的心弦渐渐放松下来。
她开始着手改写当年那首饱含血泪的《青阳引》。
她删去了原本曲调中属于江南水乡的婉转与宫廷的繁复华丽。
将眼前这片大漠的苍茫、辽阔,以及戍边将士们的铁血豪情。
一点一滴地放进了新的曲谱之中。
高亢激昂的琴声越过将军府的高墙,随风飘散在边镇的上空。
来往巡逻的戍边将士们听到这琴声,无不驻足聆听,只觉得满腔热血沸腾,连日征战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渐渐地,这首无名的新曲开始在军营的将士之间悄悄流传开来。
正是在这点点滴滴的安稳陪伴之中,两颗曾经饱经风霜的心越靠越近,慢慢抚平了彼此心底最深处的伤疤。
塞外的光阴流转得飞快,转眼间,温纾来到边关重镇已经整整一年了。
经历了一年的休养与大漠风沙的洗礼,她身上的旧疾好了许多。
她的脸色变得红润,眼神重新焕发出往日的神采。
甚至比从前更加坚韧明亮。
这天傍晚,两人再次骑马来到城外的沙丘上看落日。
温纾看着身旁默默守护了自己无数个日夜的顾怀恩,唇角微微扬起,主动开口提起了当年温家与顾家定下的那桩婚约。
听到这句话,向来在战场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顾大将军,眼眶竟瞬间红了,激动得握紧了缰绳,半晌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回府之后,顾怀恩以当朝一品护国将军的最高礼仪,备齐了三书六礼,郑重其事地向温纾求娶。
过往的一切伤痛已经落幕,属于她的新生,就此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