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群山之巅,月华朗照。
“来人啊啊啊——”
突然,一道凄厉的喊叫划破长夜,荷华从梦中惊醒。
她屏息凝神,侧耳倾听,门外却一片寂静。
良久,当她放下心来准备再次阖眼的时候,“啊啊啊——救——”又是一声悲惨的呼救在她耳畔响起。
荷华立即翻身下床,换好白袍,抓起剑,一气呵成。接着猛地拉开门,夜色暗涌,四下里阒然无声。
荷华站定不动,声音是从北部青云梯那边传来的。她所居住的地方就在灵光殿与摘星阁的中间,眼下其他同门并不一定知道消息。
想了想,她赶紧掉头朝东边的摘星阁一路狂奔过去。
一炷香过后,荷华登上高阁,举起钟杵。
下一秒,钟声敲响:“铛。”
传开:“铛。”
一声接连一声,在山顶回荡:“铛。”
于是越来越多的长留弟子聚集在灵光殿门口。荷华也迅速朝那边赶去。
“谁啊这是,竟然如此大胆……”
“竟敢孤身一人杀上长留山,当真不将我等放在眼里。待我出手,定教他后悔当初!”
“子桥!莫说大话。对方虽只一人,但其来势汹汹,情况怕是不妙……”
远远地便瞧见殿门口的人群骚动着,荷华眉头紧皱,走上前,出声命众人安静:“吵什么吵?有什么好吵的?!整日里剑不好好练,就只会打嘴仗。现在好了,敌人闯上山,一个个还跟个废物一样只能干站着!”
见荷华过来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旁边的弟子们自是大气不敢出,任由其责备。
师父隰无崖在后山闭关,大师兄鹿华又远在忘忧谷,只剩下她能指挥弟子们。荷华越过众人走至最前方,俯瞰——
火光满天中,一位从头到脚裹着黑袍的青衣人如鬼魅一般,悄然无息地出现在了青云梯之上。
随着对方一步一步上前,身形在他们眼中也愈发清晰起来。
“二师姐!”匆匆忙忙赶来的扶华又快速跑到荷华的身边。
“嗯。”荷华点头,眼神却一直死死盯着来人。
从山脚一路行至山顶,而他们却连一点通风报信都没有收到,只能说明……阻拦他的人都已经被他尽数斩杀。
荷华一脸肃然。其他白衣飘飘的弟子们也都如临大敌一般,更有甚者神情惊恐万分,再没了平日里那一副不食微尘的谪仙人做派。
荷华握紧剑柄,厉声道:“来者何人?莫要再前行一步,否则休怪我执剑无情!”
然而面对着三百长留弟子缓步走上台阶的人却是对荷华的恐吓置若罔闻,他沉默着继续向前,剑出鞘的声音随即在一片雪白之中响起。
荷华刚一抽出剑,那青衣人却是兀地发出一声轻笑,在一众沉默当中,愈发显得清晰而又饱含嘲讽之意。
荷华看准时机,握剑刺去,对方却没有动。就在荷华要贴近他的时候,对方开口了,用着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够听清的音调:“就凭——你?”
下一秒,她的招式便被他轻而易举地化解开了。
荷华神色不变,再次提剑迎上,这一次青衣人没有避开,而是直接一掌袭来。
绝对性的力量压制,荷华登时被掀翻在地:“咳咳……”她趴在地上,猛地吐了一口血。
青衣人剑指着荷华倒下的位置,淡淡道:“我的目标只有隰无崖。其他人,不伤,但拦我者,死。”
扶华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然一缩:“二师姐!”对青衣人说的话置若罔闻,他当即点了几个身边的弟子:“你,你,还有你,跟我一起上!”
“是!”
他们几人同时朝青衣人攻去——后者一跃而起,“锃”的一声,长剑出鞘。
即使被围攻,青衣人看起来仍旧游刃有余。扶华胸中积怨,憋着一口气同子清二人一齐转至其身后,接着他又借力一跃而起,朝青衣人的后颈劈去——
青衣人前手将两个弟子打飞,面对扶华和子清两个人的夹击,他双臂大展,一个翻身躲过了子清飞过去的花伞,同时一剑接下了扶华的攻击。
扶华和子清对视一眼,同时加强了攻势。
长留山是剑宗,对于青衣人的一招一式荷华总觉得有一股熟悉感。
见扶华跟子清两人之间配合得可谓天衣无缝,青衣人左右御敌略拜下风,荷华于是飞过去准备给他最后一击。
然而下一秒,子清却被对方连人带伞一同打飞,花伞飞开的一瞬间,正好对上了扶华猛砍过来的剑——
“怎么会?”失手的那一瞬间,扶华全身上下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那一股深厚的内力震地他手臂猛然一麻,掌中的剑险些脱手。
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再战,眼前突然刀光一闪,青衣人手中的剑直直地朝扶华胸口上刺去。
“砰”!霎时间扶华一整个人从空中坠落在地。
“咳……”
“扶华——”荷华眼前一黑,她当即朝扶华倒下的地方扑了过去:“你没事吧?!”
“三师兄……”四方又围了一圈弟子上来。其他弟子则纷纷迎战。
扶华一整张脸,颜色惨白:“唔,师姐……我没事……”他躺在荷华的怀中,气若游丝,断断续续道。
荷华脸色也不好。青衣人那深不可测的实力令她有些手足无措了。
不要慌,不能退缩。荷华如是对自己道。
深吸了一口气,她放下扶华的身体,对旁边的弟子们道:“子都子松随我应战。子桥,你去请师父出山——”
“是,师姐!”
“啊!!!”眼见自己的花伞被扶华那一剑给斩裂在半空中,子清瞬间眼眶泛红。她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不管不顾,徒手就要朝青衣人迅猛攻去——
却被荷华一把拉住:“你不要命了?!”
历经这一番打斗,青衣人仍旧毫发无伤,成百的弟子看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但是,那又如何?
荷华将自己的佩剑扔给子清,又从旁的弟子那里夺过长剑,眼神示意对方一齐朝敌人杀去。
青衣人一整个身体都被遮住,黑袍在夜空中猎猎作响,荷华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但,也只是一瞬间。下一秒,荷华又领着弟子们朝对方发起了攻击。
……
良久,子桥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二师姐!师父来了!”
荷华闻声回头,手中的剑险些握不稳。她身上的白衣被染红,面前也早已血流成河。
石阶上,青石板上,手心,脸侧,一片殷红,荷华闭上眼。
江湖三大门派之一的长留山,于普通百姓眼中是多么的望尘莫及,在青衣人面前却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而这座十几年来一直远离都城的山脉,今夜喧嚣再现。
隰无崖沉声对身前的荷华道:“阿荷,去琼水宫把苓儿带出来。”
听见那个名字,荷华的脊背顿时僵硬了一下,然而当下的境况容不得她有别的想法:“是。”应了隰无崖一声,她便赶紧往琼水宫赶去。
无数白衣倒下的地方,青衣人从容站定。他的神情都被掩盖在了宽大的斗篷之下,看不清楚。除此之外,一看便可知的则是他的剑锋凌厉,刀尖滴血。
荷华加快了脚步。
隰无崖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阁下是何人?我长留山派与你无冤无仇,缘何残害我三百同门至此……”
白玉京。
长街之上,华灯浮光。
百花楼就坐落在整条街的正中央,皇城脚下,日升月恒。
一楼大堂,觥筹交错,一弦一柱,轻歌曼舞。
客人饮了酒便开始口若悬河起来,同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没什么两样:“——听说了吗?长留山竟被那大魔头青冥一夜之间屠门!”
“他都将手伸至三大门派了?!”坐在他对面的男子接话,神情尤为惊诧。
周遭的客人听俩人这样说,纷纷将注意投到了他们那边,喝酒谈笑的阵仗较之前明显小了下去。
隔壁那一桌挨得近,当即也加入到了其中:“什么?那可是长留山啊!看来这榜首之位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