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得好，拜水都江堰，问道青城山。
隰有苓领着万屹榛出行，还未至青州，周围群山便已经是一片云雾缭绕了。
万屹榛好奇隰有苓怎么选了青州这个地方。
后者直言：距离近，风景好。
万屹榛笑了。
隰有苓原本的计划是只有她跟万屹榛两个人一起出行，奈何十方天放不下心来，非要跟他们一路——
“怎么，我还能将你家大人拐了不成？”
一驾马车坐三个人本该绰绰有余，怎奈万屹榛跟十方天两人都身量高大、手长脚也长，故而他们仨挤在同一个车厢内便愈发显得马车内部的空间格外狭小。
如此便罢了，十方天又非要挨着隰有苓坐，后者于是烦不胜烦地质问他道。
十方天当即瞪大了眼睛，反驳她：“隰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哪里是怕他被拐了，我这分明是担心你受他欺负。”
“是吗，那我还得多谢你了。”
“客气。”
万屹榛好笑地看了他们一眼，闭上眼假寐。
隰有苓将视线转移到对方的脸上，车厢内环境幽暗，她却将他浓密且长的眼睫看得根根分明。
见万屹榛白玉一般的脸庞上隐约挂有一丝颠簸的疲倦，隰有苓跟十方天两人都识趣地闭上了嘴。
马车继续摇摇晃晃地行进着。
良久。
“喂。”隰有苓用气音叫旁边的人。
“我有一个问题。”
到底是相熟了，十方天直接翻了个白眼：“你问题还挺多的。”
不过美男子嘛就连翻白眼也别有一番韵味，故隰有苓并没有同他计较。
“如果不方便回答的话就算了——万大人他是因何缘由不能开口说话的？”
从小到大，隰有苓身边都只有五感超凡之人，倒是第一次碰上这样一位开不了口的人。
十方天则不以为然：“还以为是什么呢。这问题隰姑娘怕是老早就想要问了吧。”
被他拆穿，隰有苓也丝毫不显尴尬：“嗯。”
“也没啥不方便，大人他的哑疾是天生的。”十方天如是说道。
天生？那他平日里任何行动一定有诸多不便之处吧。隰有苓那所剩无几的恻隐之心在这一刻为他动了。
青城寺外。
隰有苓主张来青州游玩是假，实则是为了从青城寺取走一样东西。
一行人停在寺庙正门，时有小僧经过朝他们露出好奇的眼神。
隰有苓对此地的熟悉程度远高于默默跟在她身后的二人。
她回头道：“走吧，正好赶上用斋饭的时间。”
万屹榛睡了一路，看上去还有些懵。前方的隰有苓走一步，他也就跟着走一步，十方天在后面死盯着——只见他用跟隰有苓完全一致的步伐走完了从寺庙门口到斋堂的全部路程。
方圆百里最声名远扬的寺庙便是这青城寺，故而整日寺内往来者众多，斋堂也自是塞不下全部的香客。
盛过饭菜之后，三人随意往外院一站就将这一餐解决了。
寺内香火鼎盛。大抵是受其他人的情绪感染，隰有苓也想去供一支香，她问另外两位要不要同她一起。
十方天双眸刚亮起一瞬，就被万屹榛熄灭了，他摆手婉拒，前者一整个身子骨又松散了下去。
“那行，你们就在这里等我。”隰有苓若有所思地看了万屹榛一眼，道：“若是无聊的话，大人可以去附近看看，一炷香过后我便来此处寻你二人。”
得了万屹榛的回应过后，隰有苓方才跟着熙攘的人群一道朝大殿那边涌去。
眼看青衣女子的背影消失于眼前，十方天没个正形的模样褪了去。
他眉间凝起一丝郁色，平白无故提出要来青州，隰有苓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刚才大人还截停了他进一步的计划——跟在她身边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他不信万屹榛看不出来隰有苓身上暗藏着一堆谜团，但他还是放任她一个人去了。
“大人这是笃定隰姑娘她不会伤害你么。”十方天到底问出了口。
十方天一问出口，万屹榛就笑了：他拿什么去笃定？笃定她会将他伤得体无完肤还差不多。
当然这并非万屹榛自己所想，而是半月前朱观帷亲口告知于他的。
那是一个稀松平常的下午，在隰有苓还未登门找上他之前，朱观帷先命人请他到东宫叙旧。
起先万屹榛还以为这只是一场寻常的会面，直至朱观帷走到了他的面前。
几日不见，友人的变化虽不明显，但万屹榛还是轻而易举地觉察出来了。
端看对方的眼神，沉稳了不少，也凉薄了许多。
他问：发生了何事？
朱观帷只说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而后又将话题转移至了他的身上：“不过我当真没有想到平日里看起来这么一个不知情为何物的人，竟也学人家冲冠一怒为红颜。”
万屹榛先是不解地看向朱观帷，见对方眼神一动也不动地扎在自己身上，于是指了指自己，眼神询问：我？
太子殿下继续道，这一次指名道姓了：“为了一个女子，官位不保，性命也不要，好一个六扇门门主，万屹榛万大人啊。”
万屹榛：……太子这一番莫名其妙的结论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
“从小到大，你何时见我身边有过女子？”咱们的万大人拒不承认。
朱观帷冷笑：“呵。过两日便有了。”
万屹榛听得头疼，不再与他争论。
良久，朱观帷正色道：“阿榛。你是父皇亲任的六扇门门主，也是我身边为数不多的亲信，若非万不得已的那天，我不准你离我而去——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我只求你能够好好活着。”
虽然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引得太子殿下这般杞人忧天。但为了让他放宽心，万屹榛还是答应道：“知道了，殿下放心。”
“最后，家门口的女人不要随便乱捡！看见了就绕道走，离得越远越好——”
几日过后，下了夜值的万屹榛打道回府，果真如朱观帷所言在家门口拾得一位昏倒的女子。
“大人？”
十方天的声音在万屹榛耳边响起，将他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虽身处香火缭绕的凡尘寺庙，万屹榛的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不。只是想弄清楚她到底想做些什么。”万屹榛对十方天写道。
另一边的隰有苓进入观音殿，简单供了一支香后便从偏门出了去。往来香客众多，僧人们也无暇顾及其他。
她神情自若地朝不远处那掩映在一片葱茏之中的禅房走去。这边是住持修行禅定的地方，回廊辗转，人迹罕至。
庭院深深深几许。
这边的幽静与殿前的尘嚣截然不同，隰有苓的脚步声逐渐明显。
一位打扫庭院的小僧注意到了她，在原地出声提醒：“这位施主，今日方丈招待一位贵客，不见其他客人。”
隰有苓步伐未停：“我不打扰他，劳烦师父你替我知会一声，我去取一样东西就走。”
说完她便径直朝后院走去。
禅房内。
冠宇楼与住持四目相对。
前者受他哥所托来此处打探一些事情。住持二两拨千斤，嘴里说着知无不言，结果却一问三不知地将他给打发了回去。
“大师，做人最重要的是识相。今日你在我面前故作无知，等到明天我哥他亲自前来的时候，就不会像我现在这般轻拿轻放了。”
住持但笑不语。
冠宇楼冷哼一声，扔下一句“告辞”就直接推门离开了。
送走了贵客，了寂问门口立着的人。
“有人来过了？”
小僧点头：“是一位女施主，说是要取一样东西。”
“一切业障海，皆从妄想生。”
了寂站在檐下，院中的菩提今已亭亭如盖矣。
万丈红尘，有多少人能够真正放下过往的执念重头来过？
也罢。既有执念，便生妄想，做不到出世，那就以这一凡胎肉体好好地在这俗世当中沉浮。
青城寺就坐落在青城山脚下，故而他们一行人在此地稍作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