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霜拉着姜眠避开人群回到了楼上她刚租的房子。
姜眠劫后余生，按理说应该开心，可她除了笑不出来现在更是有些尴尬。
“谢谢啊，你来得可真快。”她不好意思地说。
蒋霜扫了一眼她的屋子，几个大行李箱还没打开，心里暗自高兴倒是很适合立刻就搬走。他羞于承认自己的窃喜，只好用略带调侃地语气说：“看来你不必收拾了，又得换地方了。”
这倒是真的。姜眠本身也不怎么喜欢这个小区，之前因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故地重游，如今意料之中没见到想见的人，还遇上凶杀案，真是倒霉的没边儿了。
就在她纠结要不要搬走的时候，一个电话打来，让她立刻决定要退租。
她的微信铃声是一首歌词全改成喵喵喵的儿歌，她每次听见心情都很好，不过这次，看着屏幕上的备注，她那种不祥的感觉到达了顶点。
“喂。姜眠吗？”对面是冷冽的女人声音。
“嗯，吴，，小姐？”她不知道怎么称呼对方。说起来对方算得上对她有救命之恩，而且比自己年龄大一些，叫声姐姐也是应该。
但两人其实并不熟悉。
不仅不熟，还因为一些事情十分尴尬。
所以她选择了礼貌又安全的叫法，称呼对方吴小姐。
吴小姐显得并不在乎称呼，像通知会议一样简短又略带冷漠地说：“罗弈，，，”她斟酌了一下，“从医院离开了。”
“什么？”姜眠捏紧了手机，脱口反问道。
“今天早上护士发现他不在病房，我们也联系不上他。虽然说之前看起来疗效不错，医生说他应该快好了，但我觉得还是和你说一声，你自己小心。”她说完立刻挂了电话，像是惧怕什么一样一点提问的机会都不留给姜眠。
和罗弈逃出精神病院相比，刚才见鬼的事似乎都没那么吓人。
她的情绪变化太明显，蒋霜立刻就察觉到了。
感觉到蒋霜盯着自己，姜眠随口说了一句“我没事”。但她可不是真的没事。
罗弈调查过她的一切，肯定知道叶戬以前住在这里，他会不会觉得自己还住在这里，跑来伺机刀了自己？
姜眠回想着去年发生的事，目光呆滞。
蒋霜看着她突然露出这副丢了魂的表情，有些手足无措。他再次感谢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不至于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要被小姑娘看笑话。
他脑子里过了几十个原因，是吓坏了？还是单纯累了？突然就听见姜眠说：“你说给我房租打折是不是真的？”
他压下一瞬间的吃惊表情，挑起嘴角，懒懒地站起身，语气像是要去拥抱太阳一样：“收拾东西走吧。”
姜眠在监督之下不得不快速行动，当打包好最后一个行李箱，她感叹起自己还是懒比较好。
得亏她懒才能这么快离开这里。
房东是个年轻人，好说话得很，没有丝毫犹豫就表示理解她的害怕，只收了一个月的房租就让她走。
连人都没来。
姜眠当然不可能知道，这个好说话的房东早就用大楼里的监控看到了事情的全貌。
姜眠偷偷摸摸的，明明是搬家，搞得像偷家一样。蒋霜把箱子放进后备箱，看她那副偷感很重的样子无语又想笑，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怕房东来追杀你？”
姜眠想说，又觉得麻烦，而且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再加上两人似乎也没熟到能互道隐私的地步，她“切”了一声催促他赶紧开车，自己像只猫一样给车门开了条缝钻了进去。
*
李佳欣从警局回来想去找姜眠道谢，敲了半天没人开只好回家。
她洗澡的时候，妈妈熬了一点粥，她心有余悸，不停责怪自己为什么让女儿独自一人回家。爸爸则一直坐在门口的位置，潜意识里把自己变成门神，为女儿挡住一切伤害。
善良的人总是这样，因为坏人的错责怪自己。李佳欣能感受到父母的愧疚，但她觉得这不是父母的问题。
她是个活泼大方的姑娘，很直接地敞开心扉告诉她的父母——不用担心，我很好，也希望你们别再害怕。
李佳欣躺在床上，感谢林虎的帮助。
super虎：李佳欣，你今天真的吓死人了。
欣欣向上：我自己也快吓死了。
super虎：你不知道，我们找你的时候看见的东西，我真是世界观都崩塌了！幸好你没什么大事/(ㄒoㄒ)/~~
欣欣向上：你看见什么了？
super虎：一个穿校服的短头发女孩，不过她校服看着款式很老欸，不是我们学校的。
欣欣向上：她是哦
super虎：我们哪有这样的校服(╯▔皿▔)╯
欣欣向上：等见了面再说吧，我累了，你也早点睡，晚安
她发完最后一条消息关了机，盯着自己的小夜灯陷入回忆。
李佳欣也是在电梯里遇见的短发女孩，一开始也是被她奇怪的校服吸引，她瞄到铁制的胸牌写着和她读音一样的名字——李嘉馨。她惊喜地搭话，对方却没有任何语言上的回应，只是回过头泪眼婆娑的看着她。
电梯门外忽然伸出一双皮肤苍白的手，将她拖了出去。
电梯冷漠地按照自己的速度关上，她绝望地挣扎，像条被扔上岸的鱼。
“救救我。”她无声地喊着，李佳欣不会看错她口型。
她吓地愣在电梯了，心中是从未有过的恐惧。
不行不行！“李佳欣，去救她！”她给自己打气，在下一层开门时冲向了楼梯间。
安全通道的门打开是看不到底的楼梯。她一圈又一圈地跑，跑到气喘吁吁却并不感到疲惫；她跑着跑着脚步越来越轻盈，似乎在自己的背后长出了翅膀。她不愿继续朝着没有尽头的楼梯跑，翻过栏杆一跃而下跌进了一间装修老旧的客厅里。
“你有什么了不起，你凭什么看不起我！”是男孩的声音，他苍白的双手正在执行主人的暴行：一只手掐着李嘉馨的脖子，另一只手狠狠扇她的耳光。
他像一头野兽一样发泄着自己的暴虐。
李佳欣又越过那扇门，使尽全身力气拦住了他还要继续下落的手。
“放开她！！！！！”
李佳欣推开蘑菇头，眼前的景象又变了——李嘉馨被套在袋子里，已经失去了呼吸。
她自己的头似乎被什么用力击打，一阵天旋地转昏了过去。
李佳欣醒过来，发现自己被绑在浴室里，面前是那个让人厌恶的蘑菇头。
她知道自己处在危险的境地中不应该激怒这个绑架犯，可她心中汹涌的愤怒无法控制。
不愿意被邪恶的男人打败，她用仇恨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蘑菇头不出意料被激怒了，破口大骂，污言秽语石块一样砸向无法反抗的李佳欣。
正当他要行凶之时，听见身后传来另一道似是泣着血的声音：“王峥，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那声音如此遥远却又如此清晰，他死都忘不了，那是李嘉馨被害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听见蘑菇头打开了门和什么人在争吵。她听出那是林虎的声音，接着一个女人冲了进来，和李嘉馨的鬼魂一起抱住了她。
李佳欣躺在床上，回忆着和她有着同样读音名字的女孩，她遭遇了那样可怕的事，还不得不呆在杀人犯身边二十年，她该多么害怕，多么悲伤。
幸好，“幸好我看见她了。”
这样想着，李佳欣再也忍不住痛哭起来。
*
床垫里的女孩很快被查清了身份。她是二十年前被同班同学王铮，也就是蘑菇头绑架杀害。王峥似乎有着不可告人的奇怪癖好，他既没有分尸也没有抛尸，而是对李嘉馨的尸体做了脱水处理，把她藏在自己每晚要睡的床垫之下。
李嘉馨不明不白地被害，被困在床垫之间，年复一年。
终于在今天等到了她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