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在听到“宝珠”两个字的时候,脑海里开始渐渐显现出一段似乎是她小时候的记忆。
“我叫姜眠,你是不是不能离开这里?没事的,我外婆可厉害了,我让她来救你!”
她在和谁说话?
是一个穿着满是棕红污渍襦裙,梳着双螺髻的少女。
姜眠头很痛,她脑子里出现很多碎片,他却暂时没办法把他们都串联起来。
她看向女鬼,只见女鬼捂住耳朵,似在抵抗和尚的声音。莲花座上的和尚皱起眉头,两颗小小的尖牙从唇间漏出来,他舒展开本来合着的双手,一脸沉醉地等待着宋宝珠的拥抱。与此同时,他背后伸出无数条缀着铃铛的红色丝带,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像手臂一样缠住了宝珠。
最先伸出的两条先是抓住她白皙的脚踝,一红一白,对比强烈,带来的强烈暗示让姜眠浑身不舒服。接着,又是两条缠住她的手腕,蛇一样游上去将她双臂合拢直直竖立在头顶,第三条缠在她的腰间,越勒越紧,生生勒出了不属于少女的曲线。
最后两条往她的大腿钻去——“住手!”姜眠忍不住了,大喊道。
和尚不为所动,轻蔑地看了她一眼,宋宝珠被丝带猛地拉向他。
“嘶啦”一声,蒋霜踩着僵在路上的“人”飞身而上一刀划破那些红丝带。
顷刻间原本捆住宋宝珠的红色布料变成无数碎片,下了一场短暂的红雨。
姜眠此刻忘却了之前的恐惧,冲过去接住她,没有意料中的重量,女鬼是轻飘飘的。
和尚被坏了好事,面色阴冷地看向居然还敢站在他莲花座前的蒋霜,说:“施主,活着不好吗?”
蒋霜听了什么好笑的事,讥讽起他来:“就凭你?我活着了这么多年,吹牛的听了不少,你这样吹破天的还是第一次见。”他在空中排出五张符纸,只一句“破!”两只抬轿的老鼠就惊恐的吱吱叫起来。
它们抛下轿子迅速跑开,和尚的脸也开始裂开,大块的皮肤掉下来,很快没了踪影。
四周拿着铁锹的人化冻了一样又开始发出听不出说什么的语言,姜眠拉着宝珠往前跑,她直觉外婆家所在的方向应该是安全的。
她们往前跑,跟着自己的记忆,居然真的跑到了谷禾的小楼前,三人躲进去关上门,一片静悄悄,似乎真的与外面是隔绝开的。
姜眠现在才惊醒一般松开手,后退两步。
女鬼看着她,眼睛里又是一圈血,像要滴下来一样,她开口,说“你说了,你还会再来的。”
姜眠看着她,舌头打结, “你,,,就是那个宋家的小姐?”
“宋宝珠。”她一字一顿说出自己的名字。说着名字的时候她身上的怨气上似乎消减了一些。
宋宝珠。
是啊,一切都想起来了。
那是姜眠在山上玩迷了路,遇见了被困在破败小屋子里的宋宝珠。她被家里人惯坏了,胆大包天并不知道什么叫害怕,远远看见一个穿着古装的女孩还跑过去和她说话。
“姐姐,”她喊住要躲回去的女孩说:“我迷路了,你知道怎么下山吗?”
宋宝珠惊讶地看着她,“你能看得见我?你不害怕吗?”
姜眠懵懵懂懂的,问:“害怕!我再不回去我妈会骂我的。你也迷路了吗?那我们一起去找大人。”
宋宝珠呆呆地,她想哭,可是她不是人,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或许是鬼?毕竟上一次看见她哭的人吓得昏死过去。
“我不能哭。”她抬手擦擦眼角,一丝红色的印记在袖口晕开又消失。
"我可以送你下去。"说完她带着还是孩子的姜眠走到净心寺的围墙外,看着已经亮起灯光的寺院,她说:“快去吧。”
姜眠没心没肺地说:“太好了,那我回家了。你不下山吗?”
宋宝珠摇头,发髻上原本暗淡的的珠花此刻却一闪一闪的,“我就住在这里。”
“那我明天再来找你玩!我让我妈也给我买一套你这样的衣服。”
两人说好了,姜眠并没有食言,连着几天都来找她。宋宝珠于是拥有了当鬼以来的第一个朋友。
她看着姜眠,说:“如果可以,你能帮我离开这里吗?”这是她唯一见到的不害怕自己的人,就算还是小孩,她也想赌一把。
“你难道被人贩子绑架了?”她上的学校组织学生看过不少警示片,家里大人也常常说,她第一反应就是人口拐卖,于是左顾右看,说道:“你放心,我回去就和我外婆说,我外婆可厉害了!肯定救你出来,你等着!”姜眠风风火火下山,没想到回了家就开始发高烧。
她烧了两天,被家里人严守着不许出门。她只好假装安分,到了晚上趁着其他人都休息了打算溜出去,却被叶戬堵了个正着。
“哥哥,我朋友还在等我呢。”她知道宋宝珠不对劲,可她不想做食言的人,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了一般来说立场只站在她这一边的叶戬。
叶戬耐心听完,眉头越皱越深。他知道这几天长辈们都因为她高烧不退的事情而忧心,本来就自责不已,只觉得自己没有寸步不离地跟才让姜眠在山里着凉。
没想到居然是这样。
叶戬自然是不会让她再去的,只能先哄着她现在太晚了,等天亮了再陪她一起去。
然后转头就告诉了谷禾。
之后就是一场法事,彻底封住了她的阴阳眼,也封住了她和宋宝珠的记忆。
记起一切的姜眠眼眶温热,巨大的愧疚袭来,眼前的一切像是宋宝珠无助的哭泣,无声地痛斥她的背信弃义。
“我,,,”她想解释,可解释什么呢?主动也好,被动也罢,她就是食言了。
宋宝珠看着有些变了样的姜眠,竟然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 我以为你也像那个人一样。”
太好了,你只是忘了,不是死掉了。
“你认识她?”蒋霜问姜眠。
“嗯,我,,,以前答应过她,要帮她的。”
“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们要怎么才能帮她?”她问完宋宝珠又看向蒋霜。
“姑娘,说说吧,或许我们得先找到你的尸身或者主魂到底在哪。你现在只是游魂而已,强行做法也只会让你这一缕魂飞魄散。”
宋宝珠颇为戒备地看着他,身子朝向姜眠,从脖子上取下一块长命锁,那是她出生时父母花重金为她求来的。
这是她在浑浑噩噩时光里的唯一寄托,她所有的记忆都保存在这里。
她用自己长长的指甲划破眉心取出一滴血,滴在长命锁上,锁有了生命一样发出嗡嗡声,声音平缓地扩散开,带着他们进入宋宝珠完整的记忆里。
蒋霜受宋宝珠的力量影响,头越来越疼,刚进入幻境里他的额头已经满是汗珠。他强撑着,面前幻觉和现实不停交错。
宋宝珠并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力量,她似乎有意引导蒋霜,想让他陷入日日夜夜折磨他的记忆里。
姜眠对此浑然不觉,她全部注意力都被宋宝珠的过去所吸引。
宋宝珠其实不太知道自己家族在这个小镇上是什么样的存在,她只记得从小家里就奴仆成群,吃穿用度一切都是最好的,家中除了夫妇俩就是三个儿女,而她就是宋老爷最小的女儿。
她生得漂亮,不像其他婴儿生下来就是皱巴巴的,她一出生就像个瓷娃娃,白白嫩嫩。百日宴时每个见到还是婴儿的她都称赞她将来一定是个绝世美人。宋老爷高兴,被人夸的得意起来。女儿生的貌美,自己以后请最好的先生教她琴棋书画、刺绣女工,相信哪怕是京城的贵族女子也不会比他的宝珠更好。
宋家人对宋宝珠看的极紧,很少让她出门,就算出门也是家人和侍女陪伴在身侧,乌泱乌泱的,周围人想看也看不见。直到她十四岁时,一个春日,大哥下学,告诉她过两日要和同窗一起踏春。
“听说还会有他们的姐妹一起,宝珠想去吗?”
宋宝珠心痒痒的,她拉着大哥求到宋夫人面前,“阿娘,我还从来没去看过哥哥们骑马呢。”
宋夫人看着已是少女模样的宋宝珠,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