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谷禾打发姜眠去庙里拜拜,千叮万嘱地让她不要省钱,也别怕麻烦,多捐一些功德,再请些平安福什么的。
“去完了带着师、蒋先生到处转转。”她边说边把姜眠额前的一缕头发给她别到耳后去,“精精神神的。”
“好啦外婆我肯定照做。”姜眠不自觉地也捋了一下头发,手腕上的玉镯滑到小臂中间,那一块血红映在谷禾的眼里,让她一时思绪万千。
姜眠用探究的眼神看着外婆,又心虚地把左手背到背后。
“藏什么?我都看见了。碎了就碎了吧,肯定给你挡灾了。”谷禾说着责怪的话,语气却是满满的关心。
“哇,外婆好厉害什么都知道。”姜眠见无事发生便拍起马屁来,“不过没什么大事,更何况这位先生说帮我修好的。”她四指并拢指着身边的蒋霜颇为庄重地说道。
蒋霜也不反驳,神经兮兮地说:“那你得多给钱了。”
走到门口,谷禾再一次叮嘱:“去庙里上香心要诚,多烧一点,还有,”她看了一眼背过身的蒋霜,低声温和地说,“可以相信他,他不会害你。”
“我知道。”
*
净心寺里今日香客不少,还没进去就烟雾缭绕的。
姜眠打算烧完香,带蒋霜参观一下。
“我小时候总来,”她说,“有一段时间带着镯子也老发烧,有一回我妈说我都烧糊涂了,后来实在没办法就把我带到这个庙里,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法事,那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她皮笑肉不笑地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不又遇见你了。”
“去吧,你去上炷香。”蒋霜不和她计较,只站在大雄宝殿外,让她独自进去。
姜眠独自进去,恭恭敬敬买了几只看着就金贵的香,点燃跪在蒲团上说了几句祈求菩萨保佑的话,又把香举在在额头前,朝着佛像拜了三拜。
“欸。”站起身的同时她重重叹了口气,把香插进面前的香炉,环视了一圈大殿之内:除了金刚像还有一半墙面的小佛龛。她凑近看,一个一个也不知道是塑料还是玻璃的小盒子里都是些镀金的佛像,有的下面会写上谁谁供养。
她在里面试图找自己的名字。说到捐款,多年前这寺庙修缮时,她家里也是出了一笔不小的善款的。
不过可惜,佛龛里的小佛像实在太多,字又小,她看到眼睛都重影了也没找到,无奈只好先出去。
跨出正门的一瞬间,姜眠清晰地听到了一个女人说的话声音。那声音极近,就像嘴唇贴在她耳边一样,阴冷的气息擦过耳朵,冷的她打了个激灵。
她慌忙看向等在门外的蒋霜。
蒋霜站在青瓦屋檐下,举着右手曲起食指,那上面停了只紫色的蝴蝶,翅膀还慢慢的扇动着,落下细微的金色麟粉。他就那样注视着,刺眼的阳光像故意躲开他一样不往他所在之处照射。偏他还穿着一件纯黑的t恤,强烈的对比让他浑身都散发着寂寥的气息。
像是本不该存在于这世界上一样。
“喂!”姜眠顾不上问他在干什么,有些粗鲁地打断他那似乎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氛围。
“拜完了?”蒋霜浅笑着看过去,见姜眠表情惊恐,随即皱起了眉头。
“出什么事了?”他快步走向她。
姜眠又是一个激灵,摸了下耳朵,什么都没有。她又回头看向阴凉的殿内那尊巨大的释迦牟尼像,庄严肃穆,不可亵渎。
她犹豫着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哪里有鬼在佛祖眼皮子底下到处乱窜的?
看着蒋霜担忧的样子,她摇摇头:“没事,就是单纯想打扰你的忧伤。”
蒋霜的表情僵在脸上,随即又露出那个散漫的笑容,眼睛却在她周围逡巡一圈。
什么都没有。
虽然黄澄澄的阳光晒不透厚厚的屋瓦,但如今天气还是热得厉害。姜眠走进太阳里,想祛一祛晦气。
蒋霜也跟来,却并不贴近。
姜眠偏头看他,心想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体质,黑衣黑裤子似乎一点也不热。
知道他不是普通人类,不会是蛇精吧?她听一个养异宠的朋友说过,冷血动物比如蛇,哪怕在夏天都是冰冰凉凉的。
“你真奇怪,不热吗?”姜眠问道。
“热呀,所有才离你远远的。”
“那你怎么不进去那里面,那里可凉快了。”她指着大殿说道。
“我这个状况不合适吧。”他把墨镜往下压了一些,只露出一点点眼珠,那意思很明显,他不是什么正常人类。
“而且,我想求的我自己会做到。”这句他是说给自己听的,说的声音极低,姜眠也只能看见他嘴唇开合了几下。
算了,她懒得问。
又想起外婆的嘱托,作为半个东道主,姜眠决定先带他在寺庙里转一转。
两人从正殿往后慢悠悠地走,一开始还时不时能碰上前来拜佛的人。但等走到一座独立于寺庙主体建筑的红墙小楼前几乎已经看不到别的人影了。
“咦?这里是干什么的?”姜眠双手背在身后只用眼睛上下扫视着面前的红色建筑,她记不得以前这里是否就有这座小楼。
“藏经阁。”蒋霜指了指被屋檐的阴影盖住的牌子。
真有意思,藏经阁这么远,门外还没上锁。
“应该是对游客开放的那种,刚好进去躲躲太阳。”日头渐高,姜眠率先跨进凉快的小楼里。
一进去就是一股霉味儿,透露着一股很久没人来过的气息。她本打算在里面转转,瞧见有楼梯,踏上几级去却看见禁止入内的牌子,她不死心,像只猫一样伸着脑袋往上瞧。
欸,真的上不去。
她有些丧气,后退几步下来的时候一不留神被一座塑像吓了一跳。
那是一个青年和尚的石头雕像,摆放在楼梯转角处,用红色的绳子在周围拉起一个四方的地块,和尚披着僧衣双手合十盘坐在那里。
姜眠蹦下来,只见石像的前方立了一个棕色的说明牌。
“空明法师。”姜眠念到,又自言自语地说:“真是吓了我一跳,干嘛放这里。”
蒋霜也觉得奇怪,不过他觉得奇怪的点在于他竟然从这红绳里嗅出了淡淡的草木混着血液的味道。
“施主。”
“诶呀!”冷不防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两人头顶传来,姜眠又吓一跳,看向头顶,原来是个老和尚走了下来。
“师傅,你吓死我了。”她抚着胸口抱怨道。
老和尚走到两人面前双手合十,“失礼了。”
姜眠觉得这老和尚出现的突然,以为他是来赶人的,解释道:“我看门口没写不让游客进来,以为可以参观呢。”
老和尚笑笑,“无妨,这里就是开放给香客参观的。”
“那就好。”姜眠放下心来,随即又好奇地询问老和尚:“不过,为什么这个佛像要放在这里呢?真的有点吓人。”
老和尚笑了,看向石像,眼神说居然带着一点不应该出现在大慈大悲的出家人身上的冷。他缓缓说道;“这是本寺前身唐朝之时的一位大师。他曾经替这周遭百姓除掉了一位女妖。”
“是不是那个宋小姐!”姜眠想起了那个传说立马来了精神,八卦之魂燃烧了起来。
老和尚哽了一下,点头道:“正是。”
想起那些奇怪的传说,姜眠忍不住又打量几眼这个雕像,面露不解,一不小心说出了声音:“这哪里看得出是个美男子,就为这个变成妖怪也太划不来了吧。”
蒋霜听了她这番孩子气的话,哭笑不得地摇头。
姜眠想继续听,她很好奇庙里的人会有什么不同的版本,如果还是一样只是个言情故事,那真是毫无趣味。
老和尚此时说出了不符合他职业和立场的发言,“或许人与有妖,本就很难真正区分。”
“师傅你这话说的可不像庙里的和尚。”姜眠诧异地说,随即又表示同意,“不过我倒是觉得有道理,人有的时候都不如狗,更别说妖了。”
老和尚摇头欲言又止,半晌只是叹了口气,道;“两位施主请自便,我这老和尚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