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净月看着姜眠的表情从震惊到心虚,再到现在的担忧,嗓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虽然自己听起来都像冷笑,但他并没有嘲讽姜眠的意思。
其实,他并不讨厌姜眠,甚至对她有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熟悉感。可是为什么呢?因为蒋霜受伤?还是因为齐南风受伤?他想不明白自己哪来的这么大火气。
此刻沉默的氛围让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话说的有些难听了。
他捏了捏鼻梁,说:“抱歉,我说的话有些过,我…”他踌躇着,“不是说你…”
他不知道怎么继续往下说,只等着看姜眠有什么反应。
姜眠嘴唇动了下,她其实想说“没关系”,但说不出口。
眼见气氛变得僵硬,丘净月也有些后悔,明明只是想给她一点小小的警告,既然干了这一行,以后见鬼的事情多了去,她总得长大不是吗?
“你的脚也崴伤了吧?”他问道。
她还没从对自己良心的谴责中回过神,自动屏蔽了丘净月的问题。
丘净月看她没反应,以为她生闷气,正准备拿上东西离开,却敏锐的听见了悉悉索索的、像风吹动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可真正的风不会是这样有规律的节奏。
他毫无声息靠近姜眠,把她从低落的情绪中惊醒。
“嘘。”他用食指抵住唇中间的位置,姜眠会意地点点头,眼睛跟着他的动作往门帘处看过去。
丘净月贴近帐篷门口,外面原本还有的活动声音全都停止了。
紧绷的时刻,一声尖叫锯子一般割开寂静无声的气场,营地里的人骚动起来。
紧接着七八只傀从营地各处爬了过来。
“待着别动!”丘净月丢出袖子里的一把折叠刀给姜眠,冲出去准备加入战斗。
姜眠抓着那把折叠刀,快步跟到门口,内心狂喊:不会用啊!
这些傀在自己的老巢,大的小的,源源不断跑出来。
除了成年人身形的,更有几个婴儿样的也在地上蜥蜴一样爬着。
丘净月踹飞一只爬上他裤管的幼年傀,移动到蒋霜身边,和他背靠背,“怎么会这么多!”
蒋霜已然有了丰富的对付这种怪物的经验,每一只是对着喉咙连戳几刀,直到死透才放手。
他杀掉面前的傀,微微喘着气,无奈地呼出一口气:“之前是冲着姜眠来的。”
说完“姜眠”两个字,他瞳孔放大奔向自己的帐篷。
姜眠作为傀找到这里的诱因,此刻也面临着不小的挑战。钻进帐篷里的这只似乎有了智慧,并没有直接扑她的正面,而是带着战术地从身后靠近,等姜眠闻到那股味道回身一拳正中它的面门。
傀“吱——”叫一声,细长的舌头伸出来,一排细细密密的尖牙露在空气中。
姜眠克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可她明白现在不能当个拖油瓶。
她发现这只傀,似乎并不准备取她的命,若是奉了什么人的命令,是不是说明它们原本并不是怪物?如果是人的话,对付起来或许还有思路。
姜眠和眼眶通红结痂的傀对峙着,她眼睛时不时还是有雪花点,脚也还没接上,只能冒险一搏。
她只出丘净月的刀,趁着傀躲避的功夫用尽全力双腿蹬地旋身踹翻它,随即抓起落在一旁的匕首想学着蒋霜那样歌喉。
可她做不到,刀刃靠近的时候她犹豫了。就这么几秒她被反应过来傀抓起来举过头顶就要往地上砸!
要放在平时正面对决,姜眠力量和体型上都上绝对不占优势,可这怪物不知道,她从小学的更多是偏向防御。她只头晕了一下,用力掰歪傀的手,同时双脚用力缠住它的脖子顺利脱身,随后手肘猛击太阳穴。
她不知道自己砸了多少下,直到傀倒下她也摔在地上。
蒋霜进来正看见她的胜利结算画面。
“厉害啊。”
姜眠躺在地上喘气,蒋霜笑着过去伸手把她拉了起来。
“这只好像不一样,他有意识,不是冲着杀我来的。”姜眠坐起身指着只是被打昏的傀说道。
蒋霜若有所思的看着地上的傀,坐过去踢了一脚——这怪物瞬间暴起,还是躲不了被一刀毙命的结局。
虽然有些可惜,不过这种怪物思考能力极为有限,脾气还大多暴躁,留着也是祸害。
姜眠见他气定神闲,问道:“都解决了吗?怎么回事呀?”
蒋霜嗯一声,看见姜眠摇摇晃晃的,问:“你的脚又脱臼了?”
说到这个就来气,姜眠想翻他白眼,却不自觉想起丘净月对她的控诉,“他会痛会受伤。”
鬼使神差地,她抬眼打量蒋霜,说:“你没事吧?
蒋霜愣住,他莫名试图从姜眠的身上找出小满的影子。
他无比确定,只有姜眠。
墨镜很好地掩盖了他的表情,他僵住的嘴角挑起更大的弧度:“没事。”
“没事就好,你手上的伤是不是留了疤?”
蒋霜小臂动了动。
他不是再是人之后很难留下疤痕,上次被抓成那样也能愈合,而且他也记不得当时的疼痛。
不过被关心的感觉不赖,他有些羞赧地意识到自己内心在窃喜。
姜眠因为被丘净月教训,潜意识里不怎么相信蒋霜的话,可她又不能扒人家衣服,只好暂且就这样。
傀很快被全部解决,可它们的出现证明了这里已经暴露,不能继续待下去。
叶戬作为领队立刻决定出发前往祭坛。
他先让身法利索的云起去探探路,等待结果的时候,他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看向姜眠在的地方。
隔着帐篷,他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他此刻强烈地想要见她却又害怕,内心打着草稿一会儿要说什么。叶祇和他是双胞胎,两人之间有心灵感应,他自然是感受到了哥哥的坐立难安。
“哥,怎么了?”他并没有见到姜眠,只是知道蒋霜背了一个女孩回营地。
不过他认得出蒋霜,就算是从监控镜头里,他也太过显眼。
叶戬听见他的声音才回过神,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说:“没什么。阿祇,设备都收好了吗?”
叶祇点头,小孩子一样撒起娇来:“哥,我们是双胞胎!同时出生的!你怎么老把我当幼儿园小朋友。”
叶戬失笑,他阴差阳错离开叶祇,独自过了那样幸福的六年,留下本就身体不好的弟弟在叶善文身边。他不敢想象叶祇受了多少折磨。
所以,他既然回到叶家,一定要好好保护弟弟。
“哥,你说过我们无话不谈的。”叶祇幽幽地看着他,自己也开始慢慢产生焦虑。
叶戬咬了下后槽牙——他压力大的时候就会这样,压低声音,却是掩盖不住的温柔,说:“我看见眠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