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门打开又关上,静悄悄的,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叶戬站在原地没动。他的手握成拳,指节都微微泛白,直到那顶红色的轿子完全没入庙门,他才松了松拳头。他没有说话,只是再一次确认手套里藏着的刀片。
那些薄如蝉翼的刀片紧紧贴在他十根手指的指根处。如果有人捡到了他的手套都很难发现,可他的手和这副手套严丝合缝,他清楚地知道每一片的位置,知道在需要的时候该怎样使用它们。
大胡子开口,声音带着试图强压恐惧的颤抖:“刚才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蒋霜也没说话。他站在队伍的末尾,目光从庙门的上方向下扫视,那两盏跟着送嫁队伍出现地红灯笼正幽幽冒着白烟。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既然签了合同当这个顾问,还是得保证至少领队的安全。他说:“走吧,别在外等着了,一会儿有东西爬上来了。”
叶戬闻言看向他,瞬间睁大了眼睛,表情是不可置信。不过在他目光移到姜眠戴着墨镜的脸上时很快又回复到之前的表情。
他冲蒋霜颔首,继续往前走。
叶戬很少对人好奇,比如蒋霜,什么情况下都戴着一副墨镜,他也没有好奇过他看不看得清,此刻他看到蒋霜墨镜下竟然是那样一双眼睛,想来平时那样就是为了掩盖。
他依然不感兴趣,只是开始担忧为什么墨镜到了姜眠的脸上。
他的脚步很轻,却很是确定,这次无论遇上什么他都要安安全全地完成,然后带着姜眠出去。
吊桥剩下的长度并不长,叶戬步子很快,一会儿就到了门口。他的分身后,大胡子和瘦子仍然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他们看见叶戬走到庙门口才加快脚步。
等到最后的姜眠和蒋霜也过了桥,叶戬才继续深入。
他抬脚犹豫了一下,还是跨过了门槛。
庙门像长了眼睛一样在确定了所有人都进入这个空间,立马无声无息的合拢。
进入门后的空间, 比他们想象中更让人毛骨悚然。安静的房间里,地面是平整的,被磨得发亮的红色。两侧的墙壁上有规律地分布着一些已经熄灭的烛台,一定是有人在这里长期举行过某种仪式。还剩着的几支亮着火光的蜡烛从侧面照亮了一部分地面,却让通道的尽头显得更加隐蔽。
他们在通道里走了一段路,没有人说话。脚步声被墙壁反复吸收--吐出,形成了一种持续的回响,恍惚间似乎还有人跟着他们一起前行。
“我闻到了。”姜眠的声音很轻,但在通道里却变成非常清晰的回响,“那股味道……是和之前一样的香味。”
她停下脚步,蒋霜也在她身边停了下来,她转头看他,欲言又止。
前方的人也因为她的话而停下脚步,瘦子很用力地嗅着空气。
“什么都没有,少在。。。瞎说。”他本要发作却看见蒋霜就在那儿把话吞了回去。
叶戬相信她,也仔细嗅闻着——确实有一股香烛的味道。
“那是什么?”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姜眠,想从她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姜眠看着他,想了想还说应该让他知道。
“可能是姜家祭祀专用的一种蜡烛,听说制作方法很特殊。”蒋霜闻言抿着嘴,做出一副忍笑的样子,直接把话挑开:“是尸油做的。”
其它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却没有人害怕。
“祭祀用的,就是说祭坛就快到了!”大胡子双眼发亮,甩下叶戬他们独自往黑暗中跑去。瘦子紧跟其后,叶戬来不及阻拦就像老鼠一样没了影子。
“我去追。”云起留下这一句也跑了。
不久,砰一声传来,又重归平静。
“这下好了,叶少爷又少三个伙计。”蒋霜还是平时那副漫不经心的语气,叶戬听来却并不舒服。
但或许是件好事,那两个盗墓贼本来就和他不是一条心,反水也是早晚的事,与其等到那时,不如现在就甩掉他们。
云起只能可惜了。
或许是因为姜眠的存在,叶戬对蒋霜一行人也少了些许防备。
他们继续前进,通道尽头是一道半掩着的木门。门后还透出一丝微弱的光线,带着一种令人不安地昏黄色调,烛火燃烧的声音是呼吸般的节奏。
他们依次穿过那道木门,眼前是一个不大的殿室。房间中央放着一只巨大的铜炉,炉身积着厚厚一层白灰,内部则是覆盖着经年累月形成的被火熏成的黑色痕迹。炉内插着许多已经燃烧到一半的细长蜡烛,烛身微微发黄,表面带着一种类似油脂的光泽。
那些蜡烛的气味,此时已经变得比之前更加浓烈。姜眠站在炉前,浑浑噩噩的。她的目光从蜡烛上移开,然后她看见了神龛里的女孩。
那女孩盘腿坐在阴影里,身形瘦小,皮肤白得不正常,像是从未见过光。她低着头,像是在等什么,或是在看什么。她的穿着极为单薄,像是被人临时套上了一件不属于她的衣物。
姜眠顿住了——她似乎能从这个女孩的脸上看见似曾相识的痕迹。
“苏勉……?”她试探着喊道。
女孩没有抬头,但她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被唤醒了某种注意。她仍然没有站起来,但姜眠松了口气,会动说明她还活着。
姜眠往前迈了一步,想要绕过那只炉子,走到她身边。但就在她迈出那一步的瞬间,女孩的身影像是融化进阴影里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她愣原地,目光停留在那片空荡荡的地面上,眨了眨眼睛,似乎想想确定不是因为眼球里的花瓣遮盖住了她。
但还是空空的,那个位置已经没有人了。
“不是吧。。。”齐南风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随后他又关切地问:“你怎么一直在看那里?”
姜眠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向那片阴影。
“我好像看到我要找的人了。”
叶戬极自然地接话:“你在找谁?”
姜眠说:“苏勉。”
她没有解释,她似乎忘了认识叶戬在苏勉之后。
叶戬见她不想解释,有些黯然的垂下眼睛,“如果,再见到了,我会帮你的。”
应该说,我会替你做的,什么都是。
叶戬心里的话没说出来,他似乎不知道自己还有资格这样说没。
他们在这间房子里四处搜寻着,可奇怪,香味越来越浓了。不是蜡烛的味,是另一种——带着花香的酒味。起初清淡的香味传来,他们只是试探地深吸一口,接着就像被这香味引诱一般开始到处嗅。
就在这时,神龛上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木板被推开的声音。那声音不大,但在这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两道侧门几乎同时打开,像是被同一只手推动的。门后站着两个年轻的女子,穿着民国时期样式的中式长衫,窄袖、宽领、布料的花纹是那种褪色的藕粉底,像是压在箱底多年的旧衣,泛着柔和的、不刺眼的光。她们的头发梳得整齐,发髻上别着银簪,像是刚从某个旧宅里走出来。
她们的手里端着两个托盘,盘子上放着几只小瓷碗,碗里的液体是琥珀色的,看起来像是某种酒。
她们低着头,面无表情地睁大双眼,将托盘轻轻放在铜炉边的矮桌上,然后退到门边,等着他们自行选择。
喝,还是不喝。
丘净月端起酒杯,目光从她们身上掠过,又凑近闻了闻。
那香味环绕在他的周围,包围着他,顺着呼吸渗入他的身体,他温凉地血液开始沸腾,接着一饮而尽。
齐南风端着碗犹豫了一下,看向姜眠:“这能喝吗?”
“我也不知道。”姜眠说。但她也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那只碗,把碗口贴近唇边,然后抿了一小口。它像是被加热过的果酒,有一种回甘,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缓缓从液体的另一面渗出来。
接着她喝下了它的全部。
蒋霜没有立刻端碗。他站着看了一会儿,接着不带迟疑地将碗口贴近唇边,浅浅地饮了一口。他没有喝完,但也没有放下——他只是端着,等待着它的作用慢慢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