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之外是个晴朗的天气，太阳早早就升了起来，照的整个莲花村都一览无余。
叶戬用尽全力对抗水流量的冲击，终于找到机会上了岸。尽管精疲力尽，但在叶家长期的高压环境下生活了这么久，就算这种状况他也还能保留着意识。
他喘着粗气，双眼还未能彻底清明，模模糊糊中竟然看见了追踪他位置而来的叶祇。
“哥！哥！”叶祇一个滑铲双膝跪倒在他身边，慌乱地按起压他的胸腔，等叶戬把水都吐干净才难过地扶起他。
跟着他而来的叶芙呆站在一旁，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叶祇见她这副帮不上忙的样子就一阵恼火，冲她吼道：“快去拿毛巾！”
她这才边小鸡啄米一样一边点头一边去车里翻找毛巾和能保暖的东西。
叶戬把水吐出来好了很多，他狼狈不堪，眼睛通红，也不知道是被水刺激到的还是怎么样。他刚有了点力气，但还是双手发软，无力地揪着叶祇的衣服，声音颤抖又虚浮，带着毫不掩饰的悲痛，颤声问道：“眠眠呢？”
叶祇“啊？”了一声，他不记得自己看到的人里有姜眠没。可这一迟疑却被叶戬误解成没找到。
叶戬急促的呼吸起来，眼泪毫无防备地就这样从脸上滑下，他的痛苦也就这样毫不掩饰地暴露在一母同胞的弟弟面前。
叶祇一时语塞，总算明白他误会了，赶忙说：“她应该没事的，我刚看见丘净月的人来了。哥、你先别难过。”
叶戬不相信，他顾不得浑身的伤口，踉跄着站起来沿着河边找。
叶祇一边跟着他一边说：“真的，我虽然没看见她，但是那个医生一点伤都没受的样子，他们肯定救得了姜眠的。”
叶戬满脑子都是和姜眠被暗流冲散的画面，他终于受不了叶祇的喋喋不休，转过身，两人差点撞在一起，两张相似的面孔，让叶祉莫名有些分不清是不是自己在自言自语。
他还想解释什么，就听见叶戬说：“我不要听肯定，我一定要看见她！”
叶戬要崩溃了，好在事实证明叶祇确实没说谎。
丘净月提前在外围安置了自己的手下，以防万一。这些人大多和他是同类，刚收到信息就往这赶。到底是行动力都远超人类的生物，刚赶到就看着自己的老大拖着最大的金主少爷和一个女孩上了岸，接着把他俩甩在岸上，这才坐下喘个不停。
蒋霜也随后跟上，来不及嘲笑邱净月生在水里还累成这样就马不停蹄地指挥这些他同样认识人帮着救人。
叶戬就是在他们捞其他人的时候突兀地出现。
他瞧见了躺在地上的姜眠，因为距离有些远他看不清有没有呼吸，脚下千斤重，不敢过去。
姜眠作为天选之女当然是幸运值点满。她在水里刚晕过去就被邱净月顺手抓住，此刻蒋霜正要给她做心肺复苏。
叶戬感受不到自己的行动，好像双腿自己生了意识，他就这样来到姜眠身边，看着她侧过身吐着水。
蒋霜正因为姜眠醒过来而庆幸，长长的气才吐了一半就被叶戬毫不在意地推开。
叶戬跪下，扶着姜眠的肩膀，睫毛微微颤动着，“眠眠。。。”
他笑了，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姜眠脑子还是嗡嗡的，这回是真的差点吐血。她毫不怀疑自己的胃已经因为这种反复呕吐而被灼伤。
她现下有了支撑，身子微微动了一下，抬眼迷茫地看着围着她的人。
叶戬见她没事，短暂地失去了对周围环境的判断力，看见她逐渐清明的眼睛，一把把她按进自己怀里。
姜眠猝不及防撞到他胸口，被按着后脑勺动弹不得。
“。。。。”
微微的窒息感让她立刻清醒过来。发觉自己被叶戬抱着，她不用看都知道周围人的表情肯定很精彩。
可叶戬丝毫察觉不到气氛的诡异，就这样维持着动作，不让她无法呼吸也躲避不了地抱着她。
姜眠浑身僵硬，因着劫后余生情绪格外大起大落，她生气地拍打叶戬的后背：“放开我。”
叶戬身体的僵硬感实实在在地透过两人的衣服传达给了姜眠。可就这样了，他还是不愿意放手，直到听见叶芙由远及近的说话声，才这才松开了她。
两人对对方的身体语言都十分熟悉，她知道叶戬 肯定在难过。
她低着头，不想去看他似乎要哭出来的样子，只是感受到他体温的消失。
齐南风醒了半天，他好奇地看着姜眠和叶戬互动，然后，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蒋霜，人家明明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
他烂好人的性格看不得这种僵持的局面，试图打破尴尬，凑到姜眠身边假装压低声音悄悄问：“你没事吧。”
姜眠连他也不好意思看，说：“不要让我回忆起来。”
刚才那短暂的几分钟，让叶戬再一次想沉溺在有姜眠的梦里，回到乡下小镇的春夏秋冬，不用醒来。
可他连身都不用转。只要睁开眼，能看见的方向就只有暗无天日的叶家。
叶祉看见叶芙靠近，急急提醒道：“哥！”叶戬表情僵硬，以一种别扭的过度变回了扑克脸。
叶芙自然是看见了，她眼力极好，或许是因为姜眠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叶善文也格外注意她的视力问题。
她看见那群人虽有隔阂却自然相处的氛围，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了她想靠近的脚步。
叶戬再次仔仔细细地从上到下确定了一遍姜眠的状态。
她受了伤，脸上都有蹭破的细细小伤口。她本来皮肤就白，又在水里泡了这样久，更是白到反光。暴露在阳光下的皮肤上都是青紫交叠的伤，叶戬心疼又自责，自责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不仅没有保护好她，很快他连看着她接受治疗的时间都没有了。
叶戬站起身，让叶祇找来其他人，他们已经拿到了他需要的东西，该走了。
“既然你们的同伴来了，那就此告辞吧。尾款回去后我会汇到各位的账户里。”他说完，最后看了一眼姜眠，终于得到了和她对视的机会。
姜眠错愕地看着他，不敢相信他就要走，可她也开不了口留他。
他们这种工作，不是什么么正常的商业往来，因此也没有握手道别的环节，蒋霜最后说了一句；“你得多给我加一份钱，虽然姜眠是中途来的，可她帮你拿到了你要的东西。不过分吧？”
叶戬没有看他，只是很轻很快地点了一下头。
叶祇在几人身上来回看了一眼，叫上叶家的人抬着云起离开了。
自此他们彻底变成了两拨人。
丘净月的帮手并不多，在给众人包扎完，指着还未苏醒的姜思理和苏勉问道：“这两个也是你们一起的吗？”
不是的话，就丢在这里了。
姜眠想接话又不好意思，求助地看了眼蒋霜。
蒋霜叹了口气，又看向丘净月：“还是救救吧。”
丘净月的手下觉得真有意思，简单的话来来回回倒几次，他们又不是不在场。
不过别人的事，看个乐子就行。
莲花村的姜氏百年祭奠结束后大部分人都离开了，如今村子里的人少，还都被暗中监视起来。
姜眠他们重新回到了被丘净月手下包围的民宿里，齐南风的车也好好地停在了院子外。
除了他们，老板娘和孩子都不在了。
姜眠倒并不担心老板娘母子的安全，拖着一身的疲惫回到房间里。
她关上门，终于有了回到文明社会的实感，一点都不犹豫立马进了浴室，身上实在是太脏了。
等到姜眠从叫花子重新变回大小姐，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恍惚觉得老了好几岁。幸好包里带了护肤品，她又一层又一层细细的拍打，指望着花了大价钱的护肤品能拯救一下现在沧桑的脸。
*
老板娘母子其实没有离开，她们就在一楼自己的房间里。她心里知道姜眠应该是得罪了莲花村的姜家人，她也是鼓起很大勇气才敢和姜眠说让她快跑的话。
姜眠和齐南风跑得快，她也听见了其他人追踪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