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卫国终于又见到了失踪的外孙女。
收到姜眠信息的时候他其实没有很激动。他那时在菜市场买晚饭的菜，然后照常坐公交车回家。
他的头脑一直放空，直到进了家门，门外晃眼的夕阳打进来，像极了多年前的无数个下午。
他也像多年前那样喊了一句：“老太太，晚饭菜买回来了。”
他脑子里播放着接下来的画面：他的老伴儿会从沙发上抬头看他，两个外孙女坐在地上，用笔写写画画。
老伴儿会说：“忘了和你说多买点，晚上女儿说一起吃饭。”
他抬头看向木制沙发的位置，一片带着凉意的空白。
秦卫国站在厨房外，终于找回了哭的权利。
他又想到得快点收拾东西，拿上钱，或许他得租一台车？因为小勉没有身份证。
对了，身份证………
秦卫国年龄太大，他很少出门，已经和社会脱节。他从前只想着找到外孙女，可如今找到了，他又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女儿……
他拿出手机，上一次和女儿秦蔓打电话还是在两个月前，只是父女之间客套的联系。
“喂，爸。”电话接通了，是女儿冷漠的声音。
秦卫国半张着嘴呼吸，不知道该怎么说。是直接说他找到苏勉了？还是先瞒着，就说自己想出门？
电话对面没有继续追问，沉默了一会儿，说：“爸你没事的话我先去忙了。”
秦卫国这才急忙开了口：“找的小勉了！”
对面还是沉默，可透过电话，他清晰地听到了女儿逐渐沉重的呼吸声。
“爸，你别胡说了。”
“不是的！真的找到了！我……认识的一个孩子，找到小勉了。”
对方粗暴地打断他，说：“爸你够了吧！我们这么多年都找不到小勉，你上哪找？勤勤也不在了，妈也不在了，你别折磨我了好吗！”
秦卫国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他颤抖着手捏紧手机，想和女儿解释清楚。
“蔓蔓，真的是小勉……如果你不能去的话，我、我自己去……”
到底是自己的父亲，自己的女儿，秦蔓平复自己的情绪，心里还是有期待的。
万一呢？
秦蔓联系了当地的朋友，父女俩晚上就出发了。
上午十点，秦卫国父女到了莲花村。
姜眠一早接到对方的电话，让齐南风看住苏勉，省的她出幺蛾子。
她自己则在民宿外等着。一台有些破旧的越野车疾驰而来，刹车声停在了她面前。
车上先下来的是姜小玉，随后是秦卫国父女。
姜小玉有些意外地看着姜眠，问到：“姜眠？你没走吗？”
姜眠点头，“我摔伤了，待两天再走。”
姜小玉看她脸上手上都有伤口，有些怀疑。不过现在重要的是找到被拐女孩。
姜眠对他们点点头，秦卫国心情复杂地跟着姜小玉上了楼。
房间门打开，秦蔓握住秦卫国的手，两人都是汗津津的。
姜小玉让他们先进去，两人看到了坐在单人沙发上的苏勉。
秦卫国并没有哭，他只是把苏勉和自己印象中小时候的她，还有长大的苏勤对比起来。
她怎么会这样瘦瘦小小，看着和小时候并没有长大很多；皮肤白的不正常，他知道外孙女肯定没有经常晒太阳，她的骨骼因为家人的缺席没有发育的很好。
头发发黄，和苏勤乌黑的长发不一样，整个人小了一号。
苏勤，停留在了十八岁。
苏勉………
秦卫国迫使自己停止回忆，那记忆痛到在脑子里都让他痛彻心扉。
他又想到那些年女儿女婿的责怪，他们不敢面对失去两个女儿的痛苦，因此把一切都怪罪在他头上。
可秦卫国不愿意同样去恨他们。他只是独自一人守着老屋，默默地继续苏勤做过的事。
秦蔓哭到失声，几乎站不稳，可还是努力走向苏勉。
“小勉，我是、妈妈………”
秦蔓紧紧抱着她，摸着她瘦骨嶙峋的身体，心中又恨又怕。
秦卫国没有上前，他看着苏勉懵懂防备的眼神，老泪纵横，又开始不停诉说着这些年来的痛苦。
苏勉之前就听过了，第一次听她就没什么触动，更别说现在了。
这个奇怪的老头总让她想起姜思理的三叔公，她不喜欢。
还有这个女人，和姜眠一样假惺惺。
她不喜欢他们，只想和姜思理在一起。
秦卫国说尽了多年的悲苦，他一心想着如今找回了外孙女，他们能回到江城的家，和女儿一起，重新过回平淡的日子。
他说着自己的心愿，期待着外孙女给他同样的反馈。可他擦掉眼泪，眼前只是苏勉厌烦又不解地样子。
“小勉。。。”他所有的话都断在她的名字这，真的有什么东西，完全被时间改变了吗？
苏勉听他翻来覆去的说着她根本不关心的事，总算是说完了，她才问道：“思理还在这，我才不会和你们去江城呢。”
秦蔓呆住了，她松开手，满眼都是疼惜。
她想：“这不怪小勉，是他们来的太迟了。”
秦卫国感觉气血上涌，赶紧掏出随身带着的降压药，一口吞下却被药片堵住喉咙，他一边使劲咽下去，一边朝着苏勉示意他需要水。
可苏勉就这么冷漠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回应。
秦蔓见父亲这样才急忙从包里拿出水让他喝。秦卫国把药片咽了下去，可那种难受的感觉还卡在喉咙里。
他想，自己一生教书育人，帮助过很多学生走出困境。可始终医者不能自医，他不知道该怎样帮助自己走出困惑，又该怎样带苏勉回到正常的生活中。
他想现在或许该给苏勉一点时间和空间。对女儿说：“她只是离开我们太久了，需要时间适应。”
秦蔓点点头，依依不舍地又握了一会儿苏勉的手，才和秦卫国一起出去。
民宿里其他人都隐藏起来了，因此姜小玉看见的只有姜眠和齐南风。
她警察的敏锐直觉都用不上，姜眠这一身的伤，连走路都一瘸一拐的，任谁都看得出有问题。
还有她那个朋友，像是刚打过去群架一样。
无论是出于职业素养还是亲戚姐姐的关系，她都该问问。
”姜眠，你是怎么搞的？变成这样要是堂叔问起来我可没法交代啊。“
姜眠眼看被识破，虽然也是没想到堂姐这么不给面子，直接就问，搞得她还没想好怎么编。
她只能暂时摆出惯用的撒娇表情，双手合十一副求饶的样子说：”堂姐，你可千万不能告诉我爸妈啊，不然他们会把我关起来不让我出门的。“
姜小玉摆摆手，说：“那也不行，你看你都，，，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她说着想起村里人说的河里那些尸体，压低声音问道：“姜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比如尸体，你看见了吗？”
姜眠眼珠子一转，心道：对不住堂姐！
她装出一副忍着不能哭的样子，眼睛里泪水在打转，“堂姐，你都不知道，我本来是替我爸来参加那个什么姜氏百年祭祀嘛。那个老头子，，，他说要杀了我祭天。”
她一边偷瞄着姜小玉的表情，一边说：“姜思理看不过去，偷偷把我放了。我们从老村那个祠堂里跑出来，我躲进后院的水井里，还是我朋友救我出来的。”
她又一把拉过齐南风，“你看看，我朋友只不过是陪我来的，被他们抓住打成这样！”
姜小玉神色晦暗，她之前是听说过村子里的事，但自以为是很久之前的可怕风俗而已。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最大的心愿就是他们一家离这里远远的。
可她那时还不大懂为什么，只是觉得村里多好玩，和她在城市里的生活完全不一样，能上山下河，因此放假最是期待。
爸妈不高兴，每次都是只待几天就回去从不让她一个人在村里。
姜小玉又打量齐南风，个子倒是有那么大，可一股子文弱书生的样子，看着确实是会被莲花村那些痞子打得还不了手。
听着她们说话，老板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