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祉回了自己的房间洗澡,叶戬周围暂时安静了下来。他侧躺在床上,透过雕花的窗户的月光格外亮,穿过玻璃照在他脸上,哪怕闭着眼睛都还能感受到它强烈的存在感。
叶戬觉得真是讽刺啊,天气果真是不会随着人的情绪变化而变化。明明刚经历过劫后余生,还有那样的审问,天气竟然还这样好,好到他浑身痛痒都还能想起和姜眠在一起的时光。
托深夜的福,他总算能够好好回忆和姜眠的再会。那是他美好回忆的糖盒又一颗舍不得吃的糖果。
所以,应该是什么味道呢?
叶戬在回忆里搜寻起他吃过的那些糖来。
首先排除薄荷糖,因为那是叶善文在他们表现很好的时候给的奖励。要说是奖励也不完全正确,毕竟正常的薄荷糖没有那么辣,叶善文给他们这种糖更像是为了提醒他们:“不要以为暂时的结束就可以放松了。”
叶戬又想,姜眠喜欢偏苦的巧克力,苹果或者橘子味的硬糖,她不爱吃口香糖因为有人和她说过咬肌会变大。
他想到姜眠就忍不住笑,笑过后更加明显的意识到自己所在的是怎样和她不一样的世界。
对比过于强烈。
可是叶戬觉得那也不错,总不能因为后来会痛苦就去拒绝前面的甜。
思来想去,这次的相遇或许是陈皮糖吧。甜中带着苦味,还可以入药,只要告诉你吃了这颗糖润肺止咳,没用也会含在嘴里舍不得吐。可不就是他和姜眠?
理智告诉他离姜眠远一点,可看到她怎么会忍得住不靠近?
他在心里一遍遍描绘着姜眠如今的样子。最惹眼的就是她橘色的长卷发,简约又亮眼的红色平安扣耳环,还有虽然碎了但他很确定自己没见过的手镯。
叶戬忍不住想之前的那只去哪了?他知道那只手镯是谷禾特意留着给姜眠的。
他又想起她以前上学的时候喜欢看漫画,是黑长直的绝对拥护者,还剪了漫画一样薄薄的齐刘海。到了夏天的时候怕热,把头发盘起来,等到洗完头又会全部披散下来,然后站在房间外面一脸不情愿地吹头发,吹一会儿要哼两句“真热”。
他问她:“怎么站在外面吹?”
姜眠一副要被热化的样子,把白秋的蒲扇拿了过来猛扇,“在房间里吹热气不都聚在一起了。”
说完,她又一脸将要赴死的表情,用细白的手腕抓起老式吹风筒,和出风口对视一眼,就像要和它打一架一样。
叶戬睁开眼,笑容还挂在脸上。
叶祇在自己的房间里洗完澡又凑了过来,他刚刚忘了把消炎药拿走。药房的人说那药金贵的很,一般的外姓人是不能用的,只供给姓叶的。
那是一种粉红色的药粉,装在玻璃瓶里,需要和另外一种白色的配合起来用,所以总是两瓶一起,拿起来叮当作响。
“哥居然还没睡?”叶祇看他的笑容,总觉得他又是在想姜眠,虽然想把他的魂喊回来,可还是忍住了。
这样的夜晚,玻璃碰撞的声音,把叶戬又带回谷禾家的夏天。
那天他记得格外深。
“小戬,你们没事多出去玩,别老呆在家里。”谷禾笑眯眯地和正在帮忙做饭的他说话。尽管谷禾和白秋都待他十分亲密,但他自己不敢放肆,总想着要做些什么回报这一家人。
姜家和叶家不一样,不需要他豁出命干什么,他只有帮帮日常的活计,还有好好练白秋传授的功夫。
他说“好”,却还是把手头的事做完了才走,离开厨房前还拿了两瓶冰可乐。
“这个季节眠眠离不开这种汽水。”
他转过走廊来到院子里,就见姜眠毫无形象地一只脚搭在专门放在前面的椅子上,他处在阴影里,能清晰地看见她的侧影。
姜眠长长的头发用了一根绸缎质地的发圈绑着,脸颊边的头发垂下几丝,白皙丰盈的腿轻松地搭在前面,同样白皙的胳膊伸出,在另一只手圆润的指甲上轻快的沿着指甲后缘往前扫,留下樱桃一般的红色痕迹。
他看着姜眠认真的侧脸,没意识到自己停住了脚步。
他有些粗鲁地用眼睛仔仔细细的描绘着她的脸,从上到下。
她皱着眉样子很认真,毛绒的睫毛随着她垂下的目光遮住明亮的杏眼,小巧又挺翘的鼻头,有些肉感的脸颊,饱满的小嘴。
接着,目光到了她的双臂。炎热的夏天,她穿了一件无袖宽肩带的上衣,细白的双臂从黑棕色的头发里探出来,大拇指和食指捏着指甲油,樱桃红的颜色染在了贝壳样的指甲上。
他的目光太过热切,像无数细细密密的针一样,扎在姜眠的背上。
这奇怪的感觉让她直皱眉。她以为是什么不认识的人,不爽地转过脸来,却发现是叶戬。
本来拧着的眉头一下松了下去。
“哥哥 。”她绽开笑容对他挥手。
“嗯,怎么坐在太阳下面?”他走过去用手替她遮住太阳,心跳个不停。
明明是一直以来的称呼,他却在这一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房间里很难把味道散开。”一边说着,姜眠挥了挥手,想让指甲油干的更快。
她已经涂完了一只手,五个指头都是红色,可她似乎不太高兴。
接着,有些刺鼻的香味突袭了叶戬的鼻子——是姜眠,她把那只红色指甲的手凑到他面前,有些烦恼地问:“好看吗?”
叶戬机械地点点头,那股独特的香味又很快散开,他来不及抓住,因为姜眠收回了手。
她欣赏着涂完的左手继续说:“这个颜色是不是不太适合我?还是黄色更好?不过蓝色也不错。诶呀好烦,选哪个呀?”
叶戬想说“你涂哪个都好看”,却又隐隐觉得冒犯她。
他从未和人说过,姜眠在他心中是神圣不可亵渎的。
任何轻佻的言语、动作,只要是和姜眠有关他都不能忍受。
可他自己时不时就会用打量一个女人的眼神看她。
他唾弃自己的龌龊,可又本能地想要靠近她。
这两者之间有不同吗?叶戬搞不懂,没人教过他。
姜眠看他不说话,又凑地更近,带着担忧的表情问他:“你怎么啦?”
叶戬立刻绽开一个笑容,他得好好掩饰自己的情绪,不能让妹妹看出来。
“没事,外婆让我们出去玩,别老呆在这里玩手机。”
“哦。”姜眠又问:“你还没说哪个颜色好看呢?”
她表情这样认真,难道是这个年龄的女孩特有的吗?叶戬想,真是太好了,姜眠唯一烦心的就是这种事。
他捏起放在竹椅上的几个瓶子,想要仔细看看。三个小玻璃瓶被同时拿起,相互之间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说:“红的好看。”
“哥、哥?”困惑的声音把他从回忆中拉回,叶戬眨了一下眼睛,看见的又是一片冰冷的屋子。
“怎么了?”他看向拿着一条毛巾使劲搓头发的叶祇。
叶祇继续暴力擦拭,像擦狗毛一样对待自己本来发质还算不错的长发。
叶戬鼻腔里发出一声带着宠溺意味的笑声,认命地坐起身,说:“别这么用力,头发会变糙的。”
叶祇脸上有一丝丝震惊,他是没想到哥哥还会在意这些。他语气里带着一点怀疑,问道:“哥你还懂护发?”
叶戬脸上又露出他这些年已经熟悉的笑容,温柔、真挚、不容易被发现——那笑容意味着和姜眠有关。
叶祇撇嘴,低声抱怨着:“又是姜眠。”
“你们都是长发,也不是,”他又陷入了回忆,“眠眠上学的时候头发还没你长。”
叶祇又烦又有点想听,毕竟叶家女孩子非常少。叶善文虽然变态,但似乎更崇尚简单的暴力,他并不喜欢收养训练女孩子使用自己的外貌和身体。
叶家的小孩,很多都是长大后才会结识异性。其实大部分认识了也没什么太多想法,毕竟下一次出门能不能活着都是问题。
叶祇一个人偷偷地完成了对姜眠从讨厌到不介意再到好奇的心理转变。
“姜眠真是讲究。”叶祇说话带着一丝挖苦,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