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坐落在远离市区的深山之中,一座中西合璧的园林,四周筑起高墙,还有各种侦察设施。一切都在确保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也飞不出去。
唯一出入口是扇沉重的棕色大门,门外被爬山虎缠满,将一切暗中窥视都掩盖地没有一丝痕迹。
叶戬故意拖延了点时间,他心里有着一丝丝的期望,期望叶善文已经入睡,那样的话他们都能休息一下。
他习惯了脑子超负荷运转,把一切会发生的事情都先想一遍。毕竟叶善文如此喜怒无常,他这回还带了阿祉,生怕牵连了他。
拖延的结果就是,等一队人回到叶家,已然是深夜。
靠近大门内侧的不远处有一栋隐没在树荫里的瞭望楼,里面随时有叶家的年轻人看守。他们不是最厉害的,却是眼神最好的,门外一举一动都在人眼的监控之下。
此刻值守的人见他们到了,适时地打开了大门。等一进入这座大宅的范围,所有人都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叶祉和叶戬并排坐在越野车的后座上,叶祉看着神情严肃的哥哥,那种像在大海之中漂泊的摇摆情绪才找到安放之处。
“哥在,总有人挡在我前面。”叶祉想着,但很快又为自己这样的想法感到羞耻。
他不知道他们这次的行动完成的怎么样,只是因为太了解叶善文,潜意识里觉得有风暴在前方等着。
他扭脸看向叶戬,他右手靠在车窗边,撑着下巴,大拇指和食指不停摩挲着耳环,他从他表情中看不出什么好坏,于是开口打破这有点沉闷的氛围,喊了一声“哥”。
叶戬先“嗯”了一声,再慢慢偏头,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叶祉有好多话想问,却碍于这并不是属于兄弟俩的私密空间,摇摇头,说:“不知道老爷子睡了没。”
叶戬喉头滚动,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哼发出。
前方副驾驶座上的叶芙规规矩矩的坐着,她神经高度紧张。她有些害怕,因为不知道叶善文会问什么,她的回答又是不是会让他满意。
叶戬刚才那声冷笑让她的不安达到了顶点,可悲哀的是,她连问他一句都不敢。
黑色的车子穿过林荫道,引擎声停止,抵达了园林里最高的中心建筑前,这是叶善文住的地方。他们沉默着下车,进门,上楼。
门外的人也不说话,人人都像没有感情的机器一样。
叶戬打算自己上楼,和叶祉还有其他人说:“你们先回去休息,我去看看老爷子睡了没。”
叶家的规矩,带队的人不管什么时候回来,必须要先去叶善文那里,不管他是在工作还是休息。
叶戬的安排刚说完,一旁年轻小伙子表现出了急不可耐,还有一点看戏的心态,说:“戬哥,干爹说了让你带着叶祉和大小姐一起去。”
叶戬眼部肌肉立刻调动,眯着眼睛很快扫了他一圈。他并不是蔑视他,只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小伙子到底是年轻,被叶戬看得浑身发毛,咽了口唾沫,说:“戬哥。”
叶戬不想为难他,点点头让他带路。
走过阴暗的大厅上楼,几人的脚步声在这方压抑的空间里格外明显。
静悄悄的,似乎没人,但是他们都心知肚明,叶家就是座日夜运转的机器,没有完全沉睡的时候。
叶善文也是一样,多年来很少完整睡过一次觉。不仅是因为他年纪大了,更是因为他那可怕的掌控欲——他不相信任何人,需要时时刻刻看到他们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叶善文手下的叶家是个畸形的人造家族。现在还存活下来的都是他从四处挑选来的孩子。这些孩子要么够狠要么够聪明,要么能够洞察人心。叫他们孩子并不是因为叶善文有多愿意善待他们,他们对他而言只是会说话的宠物。
对待宠物和人当然是不一样的。他们从小就被迫习惯做的不好要挨打,做得好了或许也挨打。一旦不顺这个暴君的心,都得挨打。每个人都在战战兢兢的生活中练就了牛马特技——少睡觉。
这里面当然也包括叶戬。
他是被叶善文领养的孩子里最优秀最得他喜爱的。除开自身天赋,或许还有一层原因是他本来就和叶善文出生同族,因此很快便被当作心腹来培养。
叶善文自己没有孩子,却病态地让每一个生活在叶家的孩子都叫他”爸爸”。叶戬小时候以为世界上只有父亲,所有人的父亲都是这样。
他以为这个称呼只是一个称呼,就像臣子叫皇上“陛下”一样。
直到去了姜家。姜家父母和善,从来没有因为他的出生而疏远,总是告诉他“小戬,这里就是你的家,只要你想,没有人可以把你赶走。”
叶戬想呀,他真的很想留下来,可是不行。如果继续留在姜家,不知道哪天就会给姜眠一家带去很难解决的麻烦。
“戬哥,到了。”带路的小伙子到了叶善文门前,没有了刚才的看热闹的表情,同其他人一样紧张起来。
叶戬记得他叫叶祀,不知道是叶善文从哪找来的,和他们不一样,并不是从儿童时期就生活在这里。
他看得出这个年轻人心里的欲望很大,或许是自愿的。毕竟叶家最不缺的就是钱。只要你待得下去,叶善文并不小气,你想要的东西都能给到。
他点点头,整理了一下情绪,率先敲门。
“进来。”叶善文开了金口。
“爸爸。”叶戬看向坐在书桌前的叶善文,虽然已经是秋天,可其他人都还只是穿着普通的长袖外套,他就已经穿上了薄绒的羊毛衫。他的左手边亮着一盏绿色的古董台灯,叶戬知道,他有话要问。
叶善文忽略其他人,只看叶戬,慈祥地笑笑,说:“阿戬回来了,这次任务怎么样?”
叶戬的眼睛很快聚焦到他脸上,走上前,和他说起这次的情况,但省去了姜眠也在的部分。
他说的简短,直到说完叶善文也没什么多的反应。叶戬心里的不安又多了一层,沉默着拿出一个丝绒布袋放到了叶善文的书桌上。
叶善文扯开绳子,不甚在意地抖了两下,那颗人类心脏大小的宝石掉了出来。
晶莹通透,却没有初见时的光彩熠熠。
叶善文把玩了一会儿,没有任何犹豫,像给狗丢肉块一样扔到他面前。叶戬捏紧身侧的拳头,他猜测,叶善文知道了些什么。
他微微屈膝,手臂一捞把它拾起来,又用衣袖擦干净重新放回叶善文的书桌。
叶善文皱了下眉,叶戬这个狼崽子,竟然开始反抗自己了。不,他反抗的心思从来没停过,只是这次。。。他咧开嘴,眼睛却没有发自内心高兴的弧度,还是瞪着两只并不算清明的眼睛看着他。
“阿戬,遇见你妹妹了怎么不也说说?”
叶戬脸色霎时间一片惨白,他连找到是谁告诉叶善文的念头都生不出,只有恐慌。
他低垂着头,眼里的恨意怎么都掩盖不了,几乎要从破开他的身体喷涌而出。
叶祇立刻看向站在一旁的叶芙,这个叛徒!
叶芙感受到了他憎恨的目光,无措地扭过头——因为真的是她告的密。
她在这次行动中感受到叶戬的照顾那,是和别人因为叶善文而对她友善不一样,是叶戬自然的选择。
可她不能因为叶戬是个还不错的人就拿自己的生命和前途开玩笑。他和叶善文之间选谁?这还轮不到她做主。
叶祇害怕极了,他的灵魂突然飘回那年他和叶戬逃跑的事。他们计划了很久,却在途中走散,叶戬跑调,可他被抓了回来。那时的他还是十几岁的少年,本就体弱,被叶善文抓回来后关进水牢,泡了几天几夜,泡的他神志不清。
叶善文出现了,问他道:“叶戬呢?”
叶祇说:“不知道。”
叶善文抓起叶祇的头发,力气大的几乎要扯下他的头皮,说:“我们叶家人就是骨头硬爱情,再问你一遍,叶戬呢?”
叶祇还是摇头,倒不是他此刻还多么坚定,而是他真的不知道叶戬在哪。
“看来,你哥哥不要你了。”叶善文笑了。
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