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拓一向认为自己是个敢做敢当的人,可现在面对着叶限,他哪怕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意却还是不敢承认。
他知道只要承认了他就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他是一个帮凶,一个因为自己的愚蠢,做了无数伤害自己喜欢的女孩的混蛋。
而且,最悲哀的是,那一年的刘拓也并不是个成熟的人。他的脑子虽然知道了,可嘴真是贱得要命。
“你少让晏潇不舒服,你明知道她多在乎在学校的表现,还故意抢她的风头!”
刘拓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像一辆自行车猛然看见前方道路上的井盖消失了,一个急刹车刚好停在坑边。
“该死,又说错话了!”他懊恼着。
叶限察觉不到他自以为是的爱的情绪,几乎是咬着牙辩解道:“我从来没有这么做过。”
她那一副彻底放弃抵抗的样子让刘拓慌了神。
他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不断提高自己的声音,想要盖过她接下来会说的伤人的话。
他说:“我们认识这么久,以前从没见过你演话剧!你明明不喜欢抛头露面的!”
叶限失望了。
其实,她很小时候就在心里给自己造了一个“刘拓”,那个“刘拓”和她一起慢慢长大,虽然会说出伤害她的话,可叶限知道他是不得已的。
“他只是认为晏潇是恩人。”
巧合的就是,和刘拓一样,叶限在今天也终于意识到了,真实的刘拓和自己幻想里的刘拓不一样。
她没办法再用言情小说里的情节欺骗自己了。
她第一次用带着深深眷恋的眼神看了一眼刘拓,不再和他说话。
她走到姜眠身边,姜眠说:“不要紧的,别和他说了。”
姜眠以为叶限又退缩了,想要质问她为什么不说了?为什么容许这样一个人肆意践踏她的尊严。
可是叶限哭红的眼睛在告诉她,结束吧。
姜眠所有的不满都在接触到叶限双眼的时候咽了下去。她把自己的憋屈用吐气的方式发泄出来,又瞪了刘拓几眼。
叫上大家一起收拾东西。
刘拓看她们似乎要离开,想拿出成年人的身份阻拦,他想让叶限听他的。
“叶限,你就这么走了?”他换了个语调,不再是咄咄逼人,却也没有多柔和。
叶限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姜眠厌烦地停下脚步,转身嫌弃地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个遍。
然后,她皱起眉头,问出了一个困扰在场所有人的问题:“你怎么知道她不喜欢?你没见过能说明什么?你在这装什么了解她?”
赵露最是擅长和姜眠打配合,立刻露出一个被恶心到的表情,接话道:“真变态……别是偷偷观察别人吧。咦,恶心。”
该说不愧是赵露,总是说出让人心头一跳的话。
在场的其他人看刘拓的眼光也从愤怒变成了带着嫌弃的“原来如此”。
还有人小声嘀咕:“好恐怖啊……叶限真倒霉。”
刘拓刚刚平复的心情又被搅乱,他脸色涨红,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也配跟她比。”
然后在众人的唾骂声中落荒而逃。
刘拓没有想到自己可笑的挽尊行为已经彻底击垮了叶限的自尊。
*
因为刘拓的无理取闹,排练匆匆结束。
叶限谢绝了姜眠和赵露要送她回去的好意,独自回了自己在校外租住的小隔间里。
她打开自己房间的门,“哗啦啦”的水声欢快地响起。
叶限放下包,走过去和放置在书桌上的鱼说话。
“妈妈。”她喊道。
鱼在塑料盆子里游了一圈,似乎在给她回应。
“今天社团排练,大家都说我演的可好了。”
这是她难得放松的时候,不用想学校的事,也不用想打工的事,只用静静待着和鱼说说话。
她像往常一样把一天的经历写日记一样告诉了被她亲切地称为“妈妈”的鱼。
可当她说到排练结束,沉默了下来。
鱼大力摆了几下尾巴,水珠溅到叶限脸上,她急忙关切的问:“是水不行吗?我明天带你去河边,我们好像好久都没去了。”
她很抱歉,自己目前还没有经济能力买一个更大的鱼缸,能让鱼妈妈过得更好。
鱼左右晃了两下身子,像在摇头。
叶限平视着从水里往上看的鱼,说:“我知道,我没有不开心,我只是……”
她的话停在这里,再往后想起的都是刘拓。
她叹气,心说:“真让人开心不起来。”
*
第二天叶限提着桶来到了她和鱼妈妈相遇的河边。
“还是湖水好。”叶限提起桶来,又慢又稳地把桶一半浸到湖里,用力倾斜把鱼倒出来。
她不喜欢直接倒,那会让她想起菜市场里被宰杀的菜鱼。
她的鱼妈妈才不是人的食物。
鱼在叶限面前游了两圈,似在征求她的同意。
叶限笑着说:“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别总操心我。”
鱼钻进更深处,又很快从水面跃出,接着欢快地游向湖中央。
它高兴,叶限也高兴,看着鱼游远,叶限自己也坐了下来。
“限限,你不高兴吗?总这样你妈妈会伤心的。”
一个女人突兀的出现在她身后,叶限惊讶回头,发现是一个有些面熟的中年女人。
她有那么一刻失神,她想要是妈妈活到现在,应该和她年纪差不多。
中年女人的笑容温和的让叶限产生了奇怪的感觉。
是信任。
她似乎认为这个女人是可以让她信任的。
可叶限长时间生活在继母的各种精神虐待中,很快便觉察出不对,问道:“请问你是哪位?怎么会认识我?”
这种信任感让叶限警惕起来。
中年女人没有说自己的名字只是慢慢靠近她,伸手想抚摸她的头。
“我是你妈妈的朋友,她告诉我你很难过,让我帮帮你。”
“我妈妈?!”叶限的心脏像被打了强心针一样快速的跳动、不,是抖动起来。心脏奇怪的感受带着她的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她的心里生出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念头——妈妈还活着!
可是——她回头寻找湖里的鱼,没看见它的身影。
狂喜自上而下席卷了她的全身。
明明面前的女人什么都没说,可叶限还是控制不住的幻想起来。
她的至亲还在……
她有妈妈。。。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扭过了头。
她死死盯着在面前中年女人的嘴巴,期待着下一次张开会带来的好消息。
中年女人还是微笑着看她脸上因为狂喜都变得有些扭曲的神情,然后毫不留情地打碎了她的幻想。
“很可惜,你妈妈并不是还活着。”
叶限不停眨着的眼睛定格了。
“什么?”她没听懂。
中年女人又说:“她来了我的梦里,告诉我,要我帮帮你。”
“其实,你知不知道你妈妈留给你一笔遗产。”她打量了叶限的穿着,嗤笑着全是廉价货。
“你爸肯定没告诉你吧?也是,他自己知道这么些年是怎么对待你的,如果说了你把东西拿走,什么都没给他剩下,那多亏啊。”
毕竟对有的人来说,别人赚等于自己亏。
“给我留了东西?”
叶限并不相信女人的话。她小时候家境是不错,但母亲却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给她留不下多少会让人觊觎的物质财富。
她越来越怀疑面前的女人。
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叶限更加害怕。
她的背后是宽阔的湖面,而她并不通水性,因此敢后退。她尽量装作若无其事,横着移动两步,想离这个奇怪的女人远一点。
可女人偏不让她如意,也跟着她的方向挪动。
“你不必怕我,你应该猜出来了吧?那条鱼——”她用手指了下叶限后面的方向,“是你妈妈给你的守护神。”
见叶限的防备并没有减少多少,女人像是想起什么让她欣喜的事情一般,说:“她来了我的梦里,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