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傅聿城垂眸安静望着怀中人。
  沈清歌生得漂亮,眉眼温柔,正是他年少时心心念念的模样。
  可目光落在她的眉眼之间,脑海不受控制地窜出另一张面孔。
  林微。
  猝不及防浮现在眼前的,是从前的林微。
  彼时林家鼎盛,她站在日光之下,一身矜贵,眉目张扬、意气风发,骄傲得不肯向任何人低头。
  短短三年,破产、丧父、重病缠身。
  林薇困在傅家牢笼里,被他一笔一笔明码标价消耗。
  昔日耀眼夺目的人,被他日复一日的报复磋磨得形容枯槁。
  两张画面在脑海里交叠碰撞。
  方才被酒意烘托出来的那点缱绻兴致,悄无声息地散了。
  沈清歌还依偎在他怀中柔声絮语。
  傅聿城语气漫不经心,借着她贴近的喘息声缓缓开口:
  “对了,你当年为什么出国?”
  沈清歌身子微微一僵,眼睫飞快颤动。
  她眼珠一转,声音委屈柔软:
  “聿城,是林薇逼我们分开的,我没有选择,只能被迫出国。”
  她说着,伸手想要去触碰他的脸颊。
  傅聿城偏头避开,手将她从自己身上推开。
  沈清歌踉跄半步,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聿城,你怎么了?……你是不是,还在想着林微?”
  傅聿城神色平静无波: “酒喝多了,上楼先休息。”
  沈清歌咬了咬下唇,还想再多说几句。
  可望着他这副疏离模样,终究只独自转身踏上楼梯。
  偌大客厅只剩下傅聿城一人。
  他独坐沙发,指尖捏着玻璃杯,酒液静置杯底,一口未动。
  脑海反复盘旋起书房那一幕。
  林微跪在满地怀表碎片之间,安静地笑。
  一夜辗转难安。
  天光破晓,手机铃声响起。
  是助理打来的电话。
  傅聿城接起,声音带着一夜未歇的疲惫:“说。”
  助理的声音带着几分惊慌:
  “傅总,我现在正在医院!”
  “夫人……夫人真的已经离世。病历、抢救记录、死亡证明全部核实完毕,不存在伪造。”
  “而且,我亲眼见到了她的尸体,做不了假啊!”
  嗡的一声。
  像是有重锤狠狠砸在傅聿城的太阳穴上。
  傅聿城强定心神,固执道:
  “她连你也收买了?花了多少钱,让你配合她演这一出戏?”
  电话那头的助理沉默一瞬,语气涩然:“傅总,您亲自来医院一趟吧。”
  傅聿城猛地挂断电话,随手将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大步往外走。
  楼上,沈清歌听见动静,快步从楼梯走下来:
  “聿城,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傅聿城没有回头,径直冲出别墅大门。
  沈清歌站在原地,望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黑色轿车一路疾驰,呼啸驶向市第一人民医院。
  车子停稳,傅聿城推开车门,几乎是踉跄着冲进住院大楼。
  助理早已在大厅等候,看见他满眼猩红,眼底布满血丝的模样,喉结艰难滚动,声音干涩酸楚。
  “傅总……你来晚了一步。林微女士的遗体,刚刚已经送往火葬场。”